◎黃啟方
兩千兩百年前,楚國國君頃襄王問他的大夫宋玉說:「先生是不是有什麼缺失,為什麼百姓對你不滿到這種地步?」宋玉回答時,用歌曲作例子:如果唱的是通俗的「下里巴人」,一定會有幾千人一起附和;曲調換高一點的「陽阿薤露」,還能有幾百人和聲,要是選更高的「陽春白雪」,就只有幾十人,一旦加上「引商刻羽,雜以流徵」的變化,那就只剩幾個人能產生共鳴了。宋玉由此引出了「曲高和寡」的結論,說明自己的特立獨行、與眾不同。
「陽春」、「白雪」,都是琴曲的曲調;在唱「陽春」、「白雪」的時候,還有幾十人能欣賞;如果改動音律,移「宮」換「羽」,「知音」就更少。司馬遷在寫荊軻將離開燕國去行刺秦王時的場景說:「高漸離擊筑,荊軻和而歌,為變徵之聲,士皆垂淚涕泣;又前而歌曰:『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復為羽聲←慨,士皆瞋目,髮盡上指冠。」由「羽」調改為「變徵」,又從「變徵」恢復為「羽」聲,就能使人由悲傷轉為激昂。在這之前,雍門周曾為孟嘗君鼓琴,孟嘗君竟因此「涕浪汗增」、「立若破國亡邑之人」。在這之後,白居易在夜裡聽了商婦的琵琶聲後,油然而起「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傷,以致淚濕青衫。看來,聲情的感染力是相當強烈的。
「陽春」的另一個意思是和暖的春日,古樂府詩有「陽春布德澤,萬物生光輝」的話,從而引申為廣大的慈善愛心。唐明皇的宰相宋璟,「愛民恤物,朝野歸美,時人咸謂璟為有腳陽春,言所至之處如陽春煦物也。」「恩可遍施,乃稱陽春有腳。」「陽春腳」遂不脛而走。
這些典故,好像都離我們太遙遠了,如今一提到「陽春」,立刻想到的是「陽春麵」,麵而取名「陽春」,正不知是要說它「欣賞者少」,或者能如春日般適時給人和暖。無論如何,「陽春麵」已經是非常普遍的食品,從小麵攤到大麵館,無不供應,應該也是很受到青睞的。來一碗素樸的「陽春麵」,再配上一碟白雪般的嫩豆腐,也能讓人有充實滿足的感覺,這就是自己多年來隨時而有的「陽春白雪」!
(作者為國語日報董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