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我曾經打算轉入大眾床。

原因是我認為住單人房太享受，業報現前，就是要接受懲罰；太過享受，受歷練的日子，怎能不延長？若到了大眾病房，視線不像單人病房那樣被阻隔，如果我有何需求，待人幫助，也會有更多隻眼可以看到，因而也可消除我的孤寂感。

向主治醫師表達我的想法，他點了頭，並說：所謂大眾房，就是四人房。我又問：我靠注音板與人溝通，還要寫稿，這樣會不會對人造成干擾？他說：不至於，因為在那裡的病人，大多已聽不到了。做完例行的檢視，主治醫師在離去前，再度說：隨時可搬。

我還沒做出決定，就有人講話了，問我：「你享受了什麼？你就是這麼一張床，擺在哪裡都一樣，真正享受的，是來到這個房間的人。你怎麼不為別人想？大眾房病人多，空氣一定差，對你或許不受影響，因為你靠呼吸器供氧，想一想沒有電視、冰箱的日子怎麼過？」

我只有聽著，只有想著，我沒打算表示什麼，也沒人提供注音板給我。

在沉思默想中，我發覺我病倒了，總不能使大家也病吧，原以為是我在享福，現在才知道，自己往臉上貼金，享受到的是所有來到這個房間的人們。

我驀然想起，不論在哪家醫院，住哪間病房，護理人員都認為，我的房間最沒有病房氣氛，像個家庭，有點像聯誼室，又有點像儲藏間。

我的確也不願把病的味道擴散，我願像牆上掛的一張照片，大家都知道它的存在，但非必要不必去看它。

套用一句常聽到的話：「我們聊我們的，你休息。」

以現在的生活方式，冰箱不可缺，尤其我們的冰箱，更展現了物阜年豐景象。

儘管某些電視節目頗受爭議，但還是像磁鐵般的，吸引著一些人，看他們隨畫面忘情大笑的樣子，我也會莫名所以地高興了起來。

看護經常跟我半真半假地開玩笑說道，要把快樂建築在我的痛苦上。事實上，佛門並不講對立，苦樂不二；苦中有樂，樂中有苦。

第二天，主治醫師來，顯然已耳聞輿情反應，談及換房事，他說，若經濟能力許可，還是以維持現狀為宜。

也許他了解我儉約成習的個性，他又跟我說了兩句話：錢是帶不走的，該花就要花。於是換床之議作罷。

陽光照進了病房，四獸山頂飄著白雲。（劉學慧／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