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櫻花落了,綠葉之間點點朱果。從名古屋往松本北行,一路徜徉,看見的都是秋香玉、祖母綠、翡翠冰、琥珀青,還有籠著輕霧的寶藍天色。
海拔超過兩千公尺的惠那山擎著天頂著雲,木曾川由北向南深深切入峽谷。
從河階丘陵上眺望深險的河谷和四面的山脈,墨綠色的杉樹林和仲春的新綠交相烘映,修竹閃熠遲黃的秋葉,茶樹吐了芽,一壟壟渾圓的深綠上淺嫩點點,半坡上的流蘇花像披了重重白紗。還有紫藤,遍野攀纏。
旅人踩著疊石古道步下陡坡。沿木曾川的中山道、拔高東行的東山道,和河,和山交會出落合宿、馬籠宿和妻籠宿等客棧群。因為地勢險要,曾因戰事而駐紮軍隊,留下幾處「陣場」。
夾道盡是古屋,藝品店、和果鋪子、茶屋等,恬靜優雅的候著,像看盡世事滄桑,數盡千古風流,不再隨潮水般的遊人起落。出生在古道邊的詩人和小說家島崎藤村(一八七二~一九四三)九歲就離鄉赴京,卻饒故里珍愛,設館蒐藏遺物,又剪了指甲遺髮葬在附近的永昌寺裡。
古道直下落在木曾川的崖頭上。旁邊一家木屋小超市,進了門,撲面蘋果清香,買了現吃,脆皮裡流淌著去秋的鮮甜。貨架上陳列附近美濃窯燒的陶皿,帶褐、帶黃、帶綠的灰釉交疊刷抹出大格花紋,像山道上藝品店賣的柿染帽子,赭色帶黃、橙色帶紫拼接的斜紋。是去秋的老葉和木灰留給新春的色彩。
木曾川南行到了惠那峽,水壩上再一次看見藝品店裡賣柿染帽子,買了一頂。老闆娘指著壩上開得飛瀑一般的紫藤花,教我唸一首松尾芭蕉的俳句:
「旅途正疲憊,尋寄宿的時候啊,看見紫藤花。」
詩人來到惠那山前,宿在古道上的客棧裡,就是這樣的季節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