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縣政府教育局有意開放幾所學校,以公辦民營方式,委託民間經營,教育局學管課長武曉霞指出,縣政府依教育基本法第七條第二項與國民教育法第四條第三項規定,制定自治條例,提供土地、校舍、設備供民間單位辦理國民教育。這項消息令有心辦學的民間團體十分感興趣,認為是一展長才的機會。
前台北市立師範學院校長、現任教授吳清山表示:「公辦民營學校」意思就是由政府設立學校,委由民間團體經營,可視為介於半公立與半私立之間的學校組織。由於公立學校常因法規與科層組織的限制而綁手綁腳,因而就有人建議以公辦民營模式,來加強辦學績效與發揮教學理念。這種模式在國外已行之有年,而國內才起步不久,很多東西需要再深入探討改善。但無論如何,公辦民營模式的確讓教育變得更多元,讓家長與學生多了另一種選擇。
公辦民營辦學,並非北縣首創。宜蘭慈心華德福小學去年九月就轉型為縣府委辦的特許學校,由縣府提供校地、設備與經費補助。過去,華小與汐止森林小學,都是所謂的「理念學校」,在法令上被定義為「非學校型態實驗教育」,經費自籌,一年學費要十三萬元,轉型為公辦民營學費現在只要五、六千元,可說是大大降低。
「轉型為公辦民營學校的最大好處,就是家長擔子變輕了;但學校相對要受到教育局監督管理,老師必須花更多心力跟家長溝通理念。」教務主任邱奕叡表示,還好宜蘭縣政府給予相當大的辦學彈性,因此轉型後的華小雖然多了限制,但仍延續過去的理念教育。
「在華德福,我們每天早上有『晨圈』活動,讓孩子從遊戲中伸展肢體,讓身心漸漸『醒過來』。上課前,老師還會握一握每位孩子的手,從握手中去觀察孩子今天的情況如何,心情好不好。」邱奕叡說,這是從創校以來就有的方式,即使現在已轉型為公辦民營,仍一如往昔。
不同於一般公立小學,華德福是以春夏秋冬四季來分學期,強調要讓孩子跟著大自然的步調學習,著重感官發展。在學校,所有的口令都是以歌聲傳達,老師會用唱歌方式來叫孩子進教室,就連讓孩子起立或是上課內容也可以「唱」出來。邱奕叡說,華德福教育源自於德國人智學,課程重視觸覺、律動與平衡感,讓孩子透過眼耳口鼻去經驗外在世界;上課用板凳搭蓋火車、用布做玩偶,不仰賴現代科技的聲光效果,以最自然的方式教學。在華德福沒有課本,課本是由老師以說故事方式,以圖像、文字書於黑板,由孩子記錄而完成自己的課本,每一本都「長」得不一樣。因此華德福的老師都很會說故事,就連數學也是以故事來融進加減乘除。
從理念學校轉型為公辦民營,華德福小學轉了個彎,走另一條路來為教育播種。但也有理念學校是堅持走自己的路,要以最完整的理念來打造人本教育,如汐止森林小學就是一例。今年邁入第十四個年頭的森林小學,從當年的「不被認同」到現在成為國內「理念教育先驅」,森小為當時的體制教育開了另一扇窗,證明不打罵,也能教好孩子,雖然這一路走來辛苦,但從未放棄。人本教育基金會執行秘書謝淑美表示,森小教學生有獨立思考與處理問題的能力,以孩子為出發點,讓他自己做選擇。
她以兩個孩子打架為例,在森小的做法,是先由老師將雙方拉開,等孩子心情平復後,再以談話方式來讓孩子?瓞述為何打架、是否有必要打架,以傾聽代替責備,從中建立孩子的思考能力與待人接物。所以每當談話結束,孩子還因此覺得根本就不須打架,而向對方道歉。
森小的設備有些舊,但理念卻很新。校園裡,孩子快樂地在大樹爬上爬下;課堂上,學生勇於發聲,敢跟老師辯論,累了躺在地上,不想上課還可以去抓昆蟲,這些被體制學校認為「違反校規」的舉動,在森小卻是視為「有何不可」。在森小的孩子,可以活得很「自己」,孩子會去思考真正想要的是什麼,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因此儘管學費高昂,仍有家長願意把孩子大老遠送來住校,因為他們大多認為,孩子的童年只有一次,錯過就不再,接受以人為主體的教育,學習會更快樂。
然而,教育理念已受到各界肯定的森小,心中卻仍有一塊放不下的大石。每年畢業,森小都會頒發由家長與學生自製的畢業證書,但這張深具創意的證書卻不具法律效力,因為森小被定義為「非學校型態實驗教育」,在法令上不算是一間「學校」,因此無法受到一般學校該有的權利與保障。因為缺乏法源,森小長期面臨辦學限制與學籍認同的困境,沒有辦法以「學校」名義購買土地、增建設備,學生亦須將學籍掛在他校,才能獲得合法的畢業證書。為此,森小一直與政府相關單位協商,希望能透過修法途徑,來讓理念學校於法有據,讓森小能頒發屬於自己的畢業證書。
從慈心華德福、森林小學身上,讓人看到教育的另一種面貌,看到民間團體為了落實理念教育所投入的心力,看到孩子未來的希望。難道這些在一般公立小學都看不到嗎?其實不盡然,近年也有很多小學,在公立學校體制內,努力走出一片天,展現不同過往的新氣象,像位在汐止的東山國小就擁有「公立森林小學」封號。
從汐止火車站,開車沿著山路約莫十五分鐘來到東山國小。下了車,放眼望去,盡是一片綠。位居山區的地理位置,讓這間只有一百零七位學生的迷你小學,置身於一大片綠野中。步上通往校門的每級階梯上,還嵌有由學生燒窯製作的英語陶片,每片都加入英語單字教學與孩子設計的造型,原來這就是東山有名的「英語步道」,用巧思把每天枯燥的爬樓梯轉化為知識學習場域,孩子一邊爬還可一邊記單字。校長邱惜玄為了加強孩子藝術知能,設立燒窯教室,請來老師教學生「燒」出創意,將作品鑲嵌在樓梯間、樑柱上,不但是學生最得意的傑作,亦成了東山最獨一無二的校園景觀。
坐擁山林的東山,自然也沒浪費得天獨厚的好風景,學校課程融入大量自然教學,規劃山林步道,請田野學者來解說後山生態;設立東山農場,每個班級都有一畝田,由學生學習有機種植,親手種出最天然的瓜果,收成那天,孩子興奮得大叫。介紹昆蟲時,老師直接就把學生帶往山中,因為「眼見為憑」遠比「紙上說書」更生動,孩子回到家,更因此常說出家長只聽過沒見過的昆蟲模樣。
校地狹小的東山,容不下人工操場,卻有最天然的跑道。每周二,全校師生會一起環繞山頭跑步,吸收芬多精。點子的發想者邱惜玄說,長期下來,學生從肉雞變土雞,不但感冒次數減少,每張小臉更跑得紅通通,是孩子最愛的活動之一。將創意教學融入大自然中的東山,不但扭轉了學生外流與迷你小學的窘境,在近年,更吸引不少家長將孩子從都市轉學來這裡。
「父母可以送孩子上才藝班,但沒有辦法送給孩子一座山。」在今年把孩子從都市明星學校轉學到東山的家長王素英說,在這座山裡頭,有太多東西可以讓孩子學習。注重教育的她,當初就是喜歡東山的環境與理念,所以把成績向來名列前矛的孩子轉來這裡。轉學那天,還有家長問她「孩子成績一直都很好,為什麼要轉?」過了三個月,從孩子臉上的笑容,讓她更加確定當初的決定。生長於都市中的王素英說,大自然就是孩子最好的老師。
慈心華德福小學、森林小學、東山國小,這三所分別代表公辦民營、理念學校、公立小學的學校,雖然各有不同的機制模式,但都卻有相同的理念,都是為了要讓孩子學得更好、更快樂。三條不盡相同的路,距離盡頭或許都有好一段要走,但一路上卻已展現愈來愈多元的風景,讓人相信教育的春天,腳步已經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