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與圖／滿佳

一開春，九重葛就昭告屬於她的季節來臨了，處處展示她亮麗多彩的身影。要不伸手窗外迎風招搖，要不牆頭恣意爬行，甚至為了發表她新一季的春裝，霸佔了整片陽台，連牆角也不放過，春天的九重葛真有些過動呢！

近日聽社大老師的課我才知道，九重葛為什麼都是盆栽，因為要侷限生長空間不讓她大舉開枝散葉，逼她意識滅絕危機及早開花結果來傳宗接代。換句話說，人們只想欣賞她的繁花豔麗，卻罔顧背後人為加諸的存亡威嚇，九重葛被迫過動以求存續，情非得已，我錯怪她了。

曾路過一座傳統林園見到有棵長出圍牆外枝椏茂盛的苦楝，開滿綿密細緻的苦苓花，濛濛數大的淡紫在晚風吹拂下輕柔搖曳，散發沉穩定靜的氣息。看著看著，彷彿聽到這紫花海發出要我懂得放下的慰藉，剎時滿腹糾結的情緒被解開，心田鬆軟了，啊！花木看似不語其實是有情的。

年前，參觀一個宣稱花木皆經長年精心培育的盆栽展，場上精緻的小花木株株巧奪天工，但當我站在那株如一般杜鵑花高卻有八百高齡的榕樹盆栽前時，心情陡的一震，天呀！漫長的歲月被禁錮在這約僅一公尺見方的盆子裏，是如何捱過的。那修剪得一絲不亂服貼的枝葉間，隱約傳出一聲蒼老低沈的嘆息，唉！淚眼問花花不語，歷經八百寒暑的煎熬，除了嘆氣還能說什麼？當下我不免質疑，任憑個人喜好而扭曲植物成長生機的盆栽，值得大力推廣嗎？但願這並非婦人之仁。

相形之下，那棵突破欄杆障礙奮力向上生長的九芎，就該贏得喝采了。儘管枝幹嚴重的彎曲變形，樹梢枝葉依然青翠蓬勃的展現著掙脫桎梏的毅力，驕傲的說著誓不屈撓勇於衝破藩籬的生命故事。

花木有隨性生長自在奔放的，有委屈壓抑悒鬱苟活的，一樣花木二樣際遇，命運大不同，難道是花木無罪，美麗其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