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上下班都經過這幢房子,一直到這條和花同名的小馬路上忽然出現了三五成群的老外,才驀然回首發現了這幢不規則的夾在輕軌和小區間的三角型建築已被塗上了非常漂亮的亮黃色,北外牆面上整出了圓弧形封閉的陽台和鏤空黑色護欄,護欄中盆花點綴著,儼然像歐洲小鎮上經常看見的小巧建築。再細看,牆面塗著一個非常醒目的藍三角,上面是杉樹和屋舍,原來它成了一間國際青年旅舍。
屈指算算我已有不少旅行經歷,住過很多的地方,山上水邊、森林草原、廟宇帳篷,住過星級也住過很小很簡陋的客棧。甚至有過在冬夜和朋友們敲開陌生的農舍,在寒風穿梭的房裡,臨時搭擱的鋪板上過夜。就是沒有在青年旅舍住過,從來沒有。
於是一個溫暖的午間和一樣喜好旅行的果果一起走了進去。走上幾級木梯,推開那扇湖藍色輕巧的門,映入眼簾的木地板和拱形門,不大空間中的裝飾燈光,以及藍色乾淨的自助廚房,一派家的溫馨和親切。要不是小小的服務台裡張貼著牛皮紙上手寫的房價,窄窄的走道上張貼著國外旅客的外文簽名和留言,還有書吧裡有老外在安靜地翻看雜誌和上網,真讓我感覺走進了一個朋友家的客廳而不是一間旅舍。
沒有一點嘈雜和喧鬧,雖然書吧和大堂裡的電視都是開著的,但只是若有若無的音樂飄散著,春日金燦燦的陽光從落地窗前垂掛的窗幔中撒在了兩把鋪著藍色靠墊的休閒椅上,似乎在無聲地邀約著我們,無法言說那一刻忽然間湧起的感受,只覺得邁不開步,希望時間在此刻滯留。因此,當果果賴在那椅上,意醉神迷著像孩子一樣說,坐一會嘛多坐一會嘛時,我知道她和我一樣想起了那些疲乏著卻總是亢奮的旅途。想起了和陌生旅者的徹夜暢談,想起了曾經對溫暖旅舍的渴望。
同樣的渴望發生在上世紀初,一位經常帶領學生在鄉間漫遊的德國教師身上。在與學生們一起以稻草鋪地當床,度過艱難一夜後提出了青年旅舍的建議。由此,「安全、經濟、衛生、隱私、環保」,提倡樣樣事情自己動手的青年旅舍自一九一二年在廢棄古堡中誕生後在全世界生根開花。然後,它來到了我們的身邊。
青年旅舍不是家,卻是每一個樂途者溫暖的樂土。每次在夜色中回望那旅舍窗中透出的溫暖的燈光,我總這樣堅持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