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溪路70號》城市的淪陷

鹿憶鹿  |2007.0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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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家幼稚園門口經過,看起來像剛睡醒的女老師帶著一群小孩要上娃娃車,每個小孩背的書包上面都寫著:不要讓你的小孩輸在起跑點上。贏在起跑點,輸在終點沒關係?小孩的書包背在後面,教育部長杜正勝說背在前面比較好。如果教育部要宣導書包前背的好處,可以用三隻小豬的腹部做廣告,最好的廣告詞是:讀冊不要讀到背後去。

幼稚園的前身是一家書店,書店倒了換成連鎖幼稚園,不久,幼稚園的負責人財務出危機,還上了報紙。接手的是另一家標榜雙語的幼稚園。聽朋友說,幼稚園還未立案就招生,招生的名額又超過原先規定,而裡面的建築似乎也不合法規。

這個城市的招牌店面早晚都在變換,幼稚園的隔壁是汽車展示場,前身是牙科,再前身是賣滷味的店。人生沒有永恆,有家快餐店開了兩個月就成了婚紗照公司,拍婚紗照送銀婚金婚鑽石婚,永久有效,就算婚姻可以持久,公司也會很快倒閉;有人拍了婚紗照,婚禮還未舉辦,婚紗店的負責人已捲款跑了,電視畫面上,許多付了款拿不到照片的人在抗議。快餐店開了兩個月真不容易,他們賣的東西全是調理包,連微波後都還是冷的。唬弄了半天,比在便利超商吃的午餐更沒創意。二十一世紀開始,台北城的一大特色是,不管是小店面或大公司,淘汰的速度都很快。

你與朋友在臨溪路的Starbucks喝咖啡,她嫁了個姓馬的作家,生了兒子後,她堅持兒子要取名馬奎斯。其實,她兒子原來要取名馬爾克斯,那是大陸的中譯姓氏,取四個字的名字別人印象比較深刻,中國人單名的太多了,她說。她不停地罵戶政事務所,辦事的小姐問:妳先生是外國人嗎?馬爾是複姓嗎?都不是。去了三次,還是不行,只好用台灣的中譯,叫馬奎斯好了。以後我就是馬奎斯的媽媽,朋友高興地說。讀過馬奎斯的小說嗎?沒有。讀哲學系的朋友說,馬奎斯得過諾貝爾獎,希望以後馬奎斯的爸爸也得諾貝爾獎。

朋友好像在說冷笑話,你突然覺得人生的荒謬。隔桌喝咖啡的女人在讀報紙,她拿下眼鏡,將報紙舉得遠遠的,仔細地端詳,有個大公司又被檢調搜索,報紙另一版,負責人正與政府高層歡晤。你打開筆記電腦,現在有許多關鍵字:搜索、約談、掏空、內線交易。

整個下午,你與馬奎斯的媽媽一起參觀故宮,看北宋汝窯,看介紹宋徽宗的影片。影片中有人在介紹宋徽宗,講解者是一個內閣閣員的妻子,你很努力要聽懂她的話,始終無法如願。宋徽宗完蛋了,馬奎斯的媽媽突然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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