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日本有了別的男人。」林桐說：「為了成全她。」

床上的趙雯忽然出聲：「你們在說我的壞話嗎？」

林桐走向趙雯說：「喔，妳醒了，舒服點兒嗎？」

「我很好呀，哦，好像我睡很久啦。」

「沒有多久，」林桐說：「黃小姐的抓工真是一流，剛剛她把妳送到夢鄉去了。」

「謝謝，謝謝。唉，我這樣隨便穿著不好意思。」趙雯拉拉身上的衣服。

「沒有關係，我們像是認識很久啦。」素顏站起來要離開他們的房間。在門口又回頭說：「林先生，要是還需要幫忙，就打電話下來。」

這天的晚餐他們讓餐廳送到房間去。事後餐廳的大廚劉師傅說三○六房的客人很挑剔，點的菜都得特別燉煮，像他們要一盅野生鴿湯，一道野菇炒山雞，一碗山溪魚羹。「只為了口腹之慾，花多少錢都沒有關係的樣子。」劉師傅說。劉師傅不認識三○六房的客人，所以接了電話訂菜後就先詢問了素顏一個仔細。素顏想了想放心地回答他：「這幾碗菜對你也不是難事，只是少有這樣的客人而已，我們是開飯店，你就以客為尊呀！」

能讓客人稱心度過住宿的時光是飯店最高的原則。素顏替姑姑做事，就是做到讓所有的客人都能稱心如意。做好飯店管理是促進觀光業發展很重要的一環，所以不能只在嘴上說說，而是要實實在在地做，素顏每天把這些小心地記在心裡做好每一件事。

晚些的時候，林桐下來櫃台找素顏。這時候櫃台幾乎閒下來了，林桐客氣地問素顏可不可以陪他喝杯茶，耽誤她一些時間。素顏高興地答應他，就跟他走入茶室。

林桐入座後抓著頭有些無奈的樣子，不像到飯店後給人看到的都是愉快，精神十足的表情，他說：「一到夜晚我就耽心怕出什麼事，像晚上就是。」

「昨天晚上出了什麼狀況嗎？」

「無端地哭著，說那裡痛，那裡不舒服，這段日子來是也有過這樣的情形，但沒像昨晚那麼厲害。我一直在照顧她，知道她的情形，所以為了讓她想吃什麼做什麼就讓她吃到做到，我就像捨了命啦，所以今晚要是情形嚴重，我想送她下山到台中的大醫院去，有必要時妳可以幫我叫輛救護車嗎？」

「可以的，」素顏肯定地說：「她這種情形多久啦？」

「應該有幾年了，就是因為這樣，日本的男人離開她了。」林桐喝著茶自嘲地苦笑了笑：「像我這樣傻的男人不會多吧。」

「林先生，您別這樣挖苦自己，從我們女人的角度，像您這樣的男人才讓人尊敬，讓人佩服哩，我想是她終於發覺到了您才是真正愛她，所以才回到您的懷抱裡來。她的腳不方便走有多久呢？」「是近幾個月的事，而且愈來愈嚴重的樣子，這一趟回去就送她到長庚醫院做徹底檢查。」

「希望晚上平安度過去。」素顏說。

「我決定明天一早就下山。」林桐說：「對了，黃小姐，請您明天幫我準備五份土產我帶回去，我總得替她帶些這裡的什麼回去給她的朋友，讓她像很愉快地來廬山玩了這一趟。」

這天晚上到天亮都沒有出什麼狀況。當林桐推著趙雯出現在大堂，素顏露出安慰的笑容迎向他們。趙雯換了一套淺藍色的衫褲，這兩天沒有看到她穿的，一身輕爽好精神，臉上加了粉彩，顯然刻意打扮過。

素顏送他們到停車場的車邊，跟他們說再見，要他們一路小心，歡迎明年花開的時候再來。趙雯還說：「謝謝黃姐，明年我們還會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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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多雨，這天的午後又下了陣小雨。現在雨停了，陽光露出臉來將整個山谷點綴得如詩如畫。遊客一來到這裡就先一陣子佇足山頭溪邊欣賞這幅景觀，先為自己的遠離街市的喧囂找到對了的註解，深深吸口氣。

素顏從進門的客人中一眼就認出林桐。他正慢慢地走進大堂內向櫃台走過來。

「黃小姐，還記得我嗎？一年啦。」林桐說。

「記得，記得，兩個人嗎？」

「一個人。」

「趙小姐呢？」

「到遠方旅行去了。」林桐把半個身子靠在櫃台上：「去年回去後過了一個多月就走了。」

「哦，真讓人難過。」

「去年我住的房間空著嗎？」

「有，這陣子我幾乎每天都為你們留著。」

「趙雯去世前談起這一趟旅行，她念念不忘那些杜鵑的高雅清麗，她是要永遠能像那些杜鵑活在人們心中。她要我一定再來重遊我們踏過的足跡，所以酖酖黃小姐，我沒來晚吧？」

「沒有，您來得正是時候。」素顏說：「林先生，展開笑顏吧，像那些杜鵑，在開花的季節裡盡力開放著，盡情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