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之為藝術創作，其重要性不遜於音樂或繪畫。它剖析人性，思考生命，欣賞美，追求善，文字間的溫柔、豐盛與智慧，也能超越時空，為世世代代人們所共享。然而由於地理距離遙遠，語言隔閡陌生，我們對俄國文學的認知普遍侷限，甚至以訛傳訛，非常可惜。本文介紹三位分別代表不同風格的作家：俄國人的至愛—浪漫詩人普希金，世界級小說家與思想家—托爾斯泰，一九六五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頓河故事作者—索洛霍夫，讀者可由之一窺俄國文學的美好。

永恆的詩聖普希金
▲普希金作品《漁夫與金魚》插畫

普希金（1799-1837）是俄國最重要的詩人，俄國大小城鎮皆可見普希金街或普希金廣場，隨處是他的雕像，每一座故居都是受保護的博物館，其地位迄今無可取代。普希金出身貴族家庭，很早接受西方文化與文學薰陶，少年時期便展現詩才。較短的抒情詩、情詩、輓詩、田園詩、民謠詩、童話詩……抒寫愛情、友情、生命的喜悅與歡樂，質樸真誠，甜蜜悠揚。較長的敘事詩多取材自俄羅斯民間故事與神話傳說，其中特殊的民族習俗與自然景致，深具魅力。多位知名音樂家，包括柴可夫斯基、拉赫瑪尼洛夫、李姆斯基．科薩可夫、葛林卡……，都曾為普希金的詩寫歌，動聽的曲調更使其詩廣泛虜獲人心，人人能唱能背。長詩《奧涅金》是普希金的經典之作，男主角奧涅金是作者的同時代人，代表十九世紀二十至三十年代俄國貴族青年，受過西方文化洗禮，熱情，富理想，對貴族階級之坐享特權不以為然，有強烈的改革願望，不願與其他貴族同流合污，卻也不為當時的民眾所理解，因此在社會中顯得孤獨多餘，難有作為，成為所謂「多餘的人」；女主角塔吉娜則寄託了普希金的「可愛理想」與「俄羅斯精神」，她賢淑優雅，感情細膩，愛讀書，有智慧，能積極主動尋找生活的方向。全詩諧美流麗，經柴可夫斯基譜成歌劇，是詩歌與音樂的最佳組合，深受讚賞。一八三○年以後，普希金也寫小說，已跳脫了早期的幻想，內容生活化，人物真實親切，並以客觀的描寫取代主觀的表述，為十九世紀後半葉托爾斯泰等人的寫實小說預鋪了道路。一八三七年，普希金不幸因決鬥猝逝，在世僅三十八載。若能與托爾斯泰一樣享有高壽，咸信他可能也會成就為重要的小說作家。

文豪托爾斯泰

托爾斯泰（1828-1910）被稱道是世界文壇上的偉大文豪，不僅由於其文字成熟洗鍊，他在作品中表達的道德觀和人生哲學，影響尤其深遠。托爾斯泰堅持，作家不應寫媚俗的東西，不可沉溺於虛幻的想像和描繪，而應努力從人物與事件的真實面貌掌握生命本質，思考生命意義。早年作品，如《童年、少年、青年》、《塞瓦斯托堡的故事》，便是生活經歷的忠實記錄。中年以後，無論寫愛情、婚姻、戰爭、司法、死亡……，都立即切入「什麼是善？」，「什麼是惡？」，「為什麼而活？」，「死亡是什麼？」，「什麼力量支配這一切？」。托爾斯泰相信，生命的意義不僅在於「活著」，死亡可以不是「結束」，無私的愛使生命永恆。《戰爭與和平》、《安娜．卡列尼娜》、《伊凡．伊立區之死》、《復活》……等長篇小說都闡述了這樣的思維。在許多中短篇故事中， 托爾斯泰像傳教士一般積極訓道，強調「一生汲營於私利者，將發現一切只是騙局。」，「功名利祿終將化作塵土」，「要追求性靈的光，在生活中實踐真正的愛」，「愛與善不可分，沒有愛的善是偽善，必需予以譴責」，「真正的愛可以捨棄個人利益，博愛眾人，這種愛賦予生命永恆的意義」。托爾斯泰一生唾棄名利，簡樸生活，譴責貴族，反對戰爭，抨擊政治，關心弱勢，引起廣大迴響，獲得普世景仰。

頓河之子索洛霍夫

索洛霍夫（1905-1984）是五位曾獲諾貝爾文學獎的俄國作家之一，以描寫頓河流域哥薩克人的生活與命運聞名於世。他出身頓河畔小村莊，一生大部份時光在濃烈的哥薩克民族氣氛下度過，熟悉頓河遼闊的自然景色，農民對大地的熱愛，熟悉當地人民的生活、習俗與奔放的感情。索洛霍夫十七歲開始寫作，二十二歲出版短篇小說集《頓河故事》，寫共黨革命後內戰期間頓河地區紅白兩方你死我活的廝殺及時代遽變帶給家庭與個人的衝擊，充滿嚴酷悲劇性。一九二八至一九四○年，索洛霍夫陸續發表共四部八卷代表作《靜靜的頓河》。小說以一九一二至一九二二年第一次世界大戰及內戰為時代背景，索洛霍夫客觀記錄這段史實下哥薩克社會的變遷，氣勢雄渾，幾可媲美《戰爭與和平》。男女主角彪悍熱情，離合悲歡激烈緊張，戰亂下，頓河流域騷動不安，田園荒蕪，家庭破碎，男主角英勇的奮鬥終於成空。小說中山河原野景色迷人，哥薩克農民有血有肉，然而人事滄桑，命運殘酷，令讀者掩卷之餘，沉思長嘆。

俄國文學的成就主要集中在十九及二十世紀，冷酷的命運使他們習於思考，宗教的撫慰給予他們救贖的希望，俄語語言的音樂性則添增文字之美，融合展現了俄文詩歌、戲劇、小說的無限美好，以上三位作家尤不應錯過。 （本文作者為台大外文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