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鐵的火車支線一直是我很喜歡的輕旅行路線。從縱向的主線分支出來,好像也把過多的吵嚷滌濾篩去,不論是通往車埕的集集線、老是煙雨濛濛最富浪漫感的平溪線、從市區通往山林的內灣線……都有一種要到觀光景點的悠遊歡愉氣氛,無形的徘徊在這些列車裡面。
一踏上支線列車,心情就會感染上如小時候要去遠足的歡愉心情。但是有一條沙崙支線,給我的感覺就不是這樣了。
沙崙線是一條很新的支線,起點是高鐵的台南沙崙站,今年才開始營運的嶄新路線。每次從高鐵站下車,要進入市區,沙崙線就成了我必搭的一條線路。
剛離開快速又新穎的高鐵,穿行車站的明亮甬道,循著台鐵的指標前行,光線漸漸變得黯淡而柔和,地板上畫的海鳥圖像總給我十足的親切感。在窗口買一張小巧的車票或用悠遊卡的自動扣款,進入月台區域,先前的明快節奏就此分道揚鑣。
慢行的列車有我喜愛的藍色與銀灰混搭的外衣,上頭彩繪的圖像是台南特有的風景。每次來此,列車都是早已等在此處,像是接納安撫眾多疲憊的旅人,光線有種適宜的亮暖色澤。人們一踏進車廂,趕緊卸下過重的隨身行囊,擺出最舒服的坐姿。這列車的乘客通常不會太多,大家有著適當的距離;適當的觀察彼此不會感到尷尬的間距。
我喜歡觀察乘客的衣著樣貌,想像他們的行業工作。夜返市區的列車,乘客多有一種疲憊的質地悄掛臉容,大家不喜攀談多語。但如果是晨間從台南開往沙崙的列車,又絕然不同,熟悉的對話攀談聲、人們趕吃早餐的氣味、看報看資料的翻頁聲,就讓車廂瀰漫著一股鮮活朝氣。
我多半搭的都是夜行從沙崙返回市區的班次,外頭黝黑,讓我喜歡把視點放在車廂之內。有時閉目養神,讓疲憊的心事隨著車行的規律節奏,緩緩遠離。有時和陌生的鄰座閒聊幾句,不過度涉入隱私的時事話題讓彼此留下屬於旅人的自在。我喜歡聽列車到每一站時播報器發出的熟悉音聲,從長榮大學站、中洲站提醒「到高雄的旅客請在此換車。」講到「保安站」時我那心底的愉悅就開始跳動,因為聽到保安站到了,表示台南站快到了,我的目的地即將抵達。關於遠行的喜悅或疲累就在這些廣播音節中消散而去。
台南站到了,代表家坐落的城市到了。 家,一個讓旅人永遠最期待歸去的所在。沙崙線,一條帶領我返回家園的鐵道。它沒有一般支線帶給我的旅行悠遊感,它給我的是一種溫暖的守候感。它是一條帶領我回到最愛城市的支線,溫柔是它給我的感受。
搭上沙崙線,我莫名地感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