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百年筆陣》美國次貸與台灣塑化

朱雲鵬(中央大學經濟系教授) |2011.0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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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次貸風暴造成全球金融海嘯,導致許多國家投資人受害、經濟成長衰退、失業率上升,可以說是全球性的災難。其源頭在於美國房地產業者和當地銀行,聯手擴張房地產信用,將貸款核撥給經濟能力有問題的購屋者,然後將這些債權當作資產,輾轉出售給投資銀行。好幾家大型的投資銀行,把這些貸款包裝成各式各樣的結構型債券,行銷到世界各地。

有些投資銀行在做這些事的時候,完全了解這些風險,甚至還有的成立轉投資公司做反向操作,放空這些債券。也就是一方面賣給全世界的客戶賺取差價,另一方面看出未來可能會產生債信危機,而在期貨市場放空,再賺一筆黑心財,其手法一如詐騙集團。

投資銀行這些結構債銷售的對象,是全世界各國直接與消費者往來的銀行,也就是所謂「零售銀行」。他們有許多「理財專員」,將產品兜售給客戶。很多客戶誤以為結構債可以保本,並未詳細閱讀其中的條款,紛紛上當。在台灣也有許多人上當,其糾紛一直到今天還未能完全解決。零售銀行把債券賣給消費者,是為了賺取中間手續費。所以,整個次貸風暴過程,從頭到尾,其起心動念,都是為了賺錢,不顧道德或沒有把關。

台灣的塑化事件與美國的次貸風暴,非常類似:昱伸和賓漢,就如同美國最原始把借款撥貸給沒有支付能力的購屋者一樣,把非食用化學品添加在食品原料裡,然後,再把這些原料賣給食品原料中盤的供應大廠,像是協成。

和美國一樣,一般做不當房貸的,可能都當地的小銀行,他們沒有力量,也沒有規模,可以直接用結構債的方式販售到全世界。於是先賣產品給全國性金融機構,再輾轉被大型投資銀行收購。協成在台灣的塑化事件裡面,有如美國次貸風暴裡的大型投資銀行。一般的零售銀行就跟這次台灣知名品牌飲料產品,例如統一、黑松、台鹽、台糖等一樣。他們有可能因為協成是長期且大型的供應商,就如同美國的大型投資營行雷曼兄弟一樣,因此不疑有他,把材料添加到品牌飲料裡,透過超市、超商、量販店,賣給消費者,一如零售銀行把結構債賣給一般大眾。

那這個事件中,消費者該找誰負責?消費者是無辜的,消費者看到這些他們長久熟悉的品牌如統一、黑松、台糖、台鹽,對品牌有信任感,才買下這些飲料。一如結構債的這些買受人,是相信賣這些產品的零售銀行業務人員。當業務員跟他們說,本金可以確保,消費者以為以銀行的信譽,應該不會欺騙,才把積蓄拿出來買這些結構債。

在結構債事件中,消費者在多數案例,可以自零售銀行得到部分或全部的賠償;但我們飲料的消費者,要如何向這些他們長久引來信任的品牌廠商求償?一直到今天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品牌廠商不能以不知情,來推卸責任。就像銀行賣產品給消費者的時候,不能推說不知道這些商品隱藏著未爆彈而卸責。原因非常簡單:品牌就是信用,沒有信用就沒有品牌。就是因為有品牌,別人對你信任,才會購買你的產品。如果品牌廠商把責任推給上游廠商如協成,是不負責任的做法。

所有品牌廠商都有義務去了解,他們添加在食品裡藥劑來源的生產廠商,是否安全。至於等同大型投資銀行的協成更是不可原諒,就如同在次貸風暴中的大型投資銀行一樣,把它包裝成結構債販賣到全世界各地。像協成這種大的食品原料供應商,向上游的昱伸和賓漢進貨,不予了解為何這兩家的產品比較便宜,或明明知道其為黑心產品,還是為了賺取差價,將其轉賣給這些食品大廠。協成應當承擔的道德責難,跟美國的大型投資銀行完全一樣。

這件事情總有一天會落幕,但我們希望在落幕之前,政府相關單位能夠以法令規定,所有的食品廠和所有的品牌廠商為消費者做一件事:就是要有「生產履歷」。每一瓶、每一罐產品,只要放在貨架上,都應該有個條碼。在廠商的資料庫裡,只要把條碼掃進去,就知道這瓶裡面的東西是由那些上游廠商所供應,也要知道和查證,所有上游廠商的更上游廠商,直到最源頭,原料供應商是誰,賣的產品為何。義美食品的高志明總經理說得對,光靠著一個六千萬的實驗室,不是義美食品沒出問題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該公司有做生產履歷,而其他食品大廠沒有。痛定思痛,希望政府規定這樣的做法,以保障消費者食品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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