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兒子的一封信
「叮叮噹、叮叮噹,鈴聲多響亮」,還記得這首歌曲嗎?這是你甫出生後不久時,每每哭鬧時,爸爸時常哼的旋律,很神奇的只要一哼,你就停止哭泣。那時望著你胖嘟嘟的臉龐、慧黠的雙眼,你可愛的模樣,迄今仍深深銘刻在我的記憶裡,如今仍不時重現胸臆,但,現在只能在夢中重溫。
分開二年三個月又二十一天,凱凱,如今的你過得好嗎?好想親手牽著你,而不是在夢中。你現在三歲多了,正是活潑好動的時刻。有時看到電視節目,一家人出遊,兒子坐在父親肩膀上那溫馨而平實的畫面,午夜夢迴時,爸爸的腦袋就像關不掉的錄放影機,不斷地重播那些畫面,塵封多時的愧疚倒鉤就再次刺痛我,再度折磨我,彷彿提醒著我,這所有的過錯都是爸爸所造成的,你何其無辜呀!即然生下了你,又為何不好好照顧你呢?人說:「童年的記憶只有一次不能重來。」然而爸爸卻缺席了,再多歉疚與懊悔都無法彌補。
寫這封信給你,是想告訴你,爸爸好想……好想你。來到這裡聽聞佛法一段時日了,了解到能夠成為父子,是要有許多的因緣合和,有的投胎是來報恩,有的是來討債,但,我寧願你是來討債的,或許這樣爸爸內心的愧疚感就能釋懷、減輕一些。
不知此刻的你在那裡?你必定長高不少?記憶中你初學步的蹣跚不穩,如今應穩健許多?雖然之前爸爸來不及參與你的童年,企盼未來你的成長,爸爸都能伴在你身邊。或許現在你年紀還小,不懂什麼?抑或許這是一封無法投遞出去的信,只能寫出聊以自我安慰罷了。但,現在,爸爸終於知道,唯有珍惜,才有真切的擁有;懂得惜福與滿足,愛才會無所不在,希冀蒼天能有讓我父子倆團聚的那天到來,讓「父子緣」延續下去,爸爸衷心地這麼期盼著。
及時悔悟
在記憶中,小時候父親曾帶我到公園遊玩,觀看池塘中的鯉魚和蓮花,那時候為了要讓我高興,還涉水到池塘中摘了幾朵蓮花讓我玩耍,那次也是我童年時,父親帶我出遊的唯一回憶。
父親,因與母親在婚姻中絕裂,最後以離婚收場,導致他性情巨變,因而自暴自棄起來,終日耽溺毒品與金錢遊戲之中,無法自拔,愈陷愈深,最終成為監所的常客。
在我求學的階段裡,「父親」已成為我心中的一個痛,看見同學在放學時,都有父親接送,而幼小的我,卻得獨自一人漫步在寂寞孤獨的回家路上。這也許是造成我自甘墮落的藉口吧!沒有父親陪伴成長的過程中,這一路我步上父親後塵,走得坎坷辛苦,從十幾歲迄今,進出監獄數次猶不知悔改的我,一直認為這或許是父子間的宿命,悲觀的認為,這一生就這麼毀了。
殊不知來到戒治分監,有了宗教信仰,聽聞佛法的智慧,接受了佛陀的教育,人生觀已徹底的改變,明白個性決定命運,命運是在自己手裡,原來人生也可以活得這麼清淨自在。
此時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與父親分享在這裡的心路歷程,並想告訴父親:「爸!我們都錯了。慶幸悔悟還來得及,趁早把握當下,當下即是淨土,善惡只在一念之間,盼您我父子共勉,阿彌陀佛!」
我最懷念的人—我的阿嬤
「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個寶!」熟悉的歌曲,又在我耳邊響起,憶起童年時,父母離異,父親又因案入獄服刑,我的生活起居問題,就交由阿嬤一手照料。雖然小時候求學時,學校所舉辦的母姐會,看到同學都有母親陪伴,而我的母親總是缺席,但是我有一個疼愛我的阿嬤,每次都會在家長席上,露出疼愛關懷的眼神,遙望著我,使我知道我並不寂寞。
阿嬤辛苦了大半輩子,該是享清福含飴弄孫的時候,無奈!父親不爭氣,留下了我與姊姊讓她老人家撫養,但阿嬤還是無怨無悔,毅然而然擔任起父母親的角色。
我七歲那一年,因半夜發高燒,阿嬤著急的抱起我,徒步走到二公里外的診所求醫,但當時診所已經關門了,阿嬤還是不放棄的猛敲門,求醫生替我醫治,每每回想起這段往事,不禁讓我心酸不已,不捨與愧疚充斥心扉。
然而在青少年時期,因懵懂無知與叛逆,喜歡流連在外,結交損友,終日迷失在燈紅酒綠的花花世界,徹夜不歸,殊不知在每個夜晚,阿嬤都倚門而望:「我的乖孫子怎麼還不回家?」此情此景令人情何以堪,但當時的我像是鬼迷了心竅,不知悔改,依然故我,我行我素。
而阿嬤卻在民國八十三年秋天,往生西方極樂世界,當時的我年僅十六歲,在我來不及晨昏定省、承歡膝下時,她老人家離開了我,永遠的離開我。這個噩耗深深地喚醒了我的良知,讓我一改過往的惡習,她老人家的那句話:「人不怕做錯,只怕一錯再錯不回頭。」將永銘我心坎。
近來念佛時,除了將功德回向給她老人家外,心中有時會想著,若是時空能交錯,最想問她老人家:「阿嬤!過得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