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師說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回家？」八十歲罹患癌症末期的阿言伯是個任勞任怨的鄉下農夫，一生只為家庭付出。生病後由於疼痛、吃不下飯讓他愈來愈瘦，住院期間身體愈來愈差，就一直反覆詢問他太太這個問題。

阿言伯的太太阿菊嫂，看出他的心願－想落葉歸根（死也要死在他最愛的家裡），就跟他說：

「我們申請安寧居家，到家裡來幫你看病好了。」

阿菊嫂嫁給阿言伯至今已五十多年。兩人結婚時就住在大家族的一個狹小房間裡，除了生養五個小孩外，更努力一起認真掙錢、存款，為的就是日後能夠擁有，屬於他們倆共築的家，好讓生活更富裕。如今阿言伯所有子孫不但都成家立業，更擁有各自的家庭、豪宅，達成了當年阿言伯認真工作、教育小孩，想讓他的每個小孩，都能擁有屬於自己的家的夢想。

阿言伯回家接受安寧居家照護兩個星期後，有天晚上居家護理師阿雪，突然接獲阿言伯女兒小惠的電話：

「哥，你自己跟她說。」小惠在電話中好像有難言之隱。

「阿雪，我是阿言伯的二兒子阿杉啦！我爸很不舒服，好像被痰哽住了，我是不是應該要送他去醫院？」

「嗯…」

「我爸爸臉上表情很不舒服…」阿杉繼續焦慮的在電話那端陳述狀況。

「阿杉你先聽我說，現在先讓爸爸側臥，然後幫他拍痰讓痰咳出，順順爸爸的肺經看看。」阿雪耐心地聽完後，透過電話給予指示。過了一會兒，阿杉說：

「爸爸好像比較好了，痰有出來了，不過我希望爸爸能更平靜，不要再受那麼多的折磨，所以我想，還是先送爸爸去醫院。」

「阿言伯已經無法進食兩個星期了，目前的階段是呈昏迷狀態，雖然當我先前去做家訪時，也曾經看到他很努力攝取水分跟牛奶…」

「唉！」阿杉嘆了一口氣。

「從電話中我聽得出來，你很不捨爸爸，想盡你所能的方式讓父親舒服…，在這段訪視期間，我曾在他半昏迷前，詢問過他會不會餓？還有他到最後一口氣時，要不要去醫院？我記得你的父親阿言伯，當時是一概搖頭。所以我想，他是多麼的期待，能夠待在家人的懷抱中離開啊！」

「…」

「而且你母親阿菊嫂，之前也很有智慧的做出讓他回家的決定。」

「唉…」

「還有你妹妹小惠，在阿言伯住院及居家期間，也都很努力的跟我學習改善你父親不舒服的症狀的照護方式，好幫你父親達成在家往生的心願。」（待續）

（作者為中山醫院緩和病房主任周希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