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燈花落 不免有憾

朵拉/文 梁丹丰/圖 |2006.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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琦君,是我首次受邀請到台灣,出席由「中國婦女寫作協會」主辦的亞洲華文女作家交流會的時候,最想見到的台灣女作家。
 
這位以小說《橘子紅了》和散文《三更有夢書當枕》享譽文壇的老作家,二○○六年六月七日病逝於台灣,享年九十歲。中國婦女寫作協會當時安排受邀的外國女作家住在台北來來大飯店,交流會也在同一個飯店舉行。前來參與的作家極多,華嚴、羅蘭、林海音、朱七七、劉靜娟、朱香華、席慕蓉等台灣著名女作家都列席了。唯獨沒見到琦君。
 
中國婦女寫作協會的會長蓉子非常熱情地一直問我,不管想看什麼,想找誰或者想到那裡去,都可以告訴她,她可以幫忙安排。而我看著那幾天她的忙碌狀況,沒敢給她再增加麻煩。況且年輕的時候,對未來永遠充滿美好的憧憬和希望,總以為,這一次缺乏機緣,那就等下一次好了。沒有想過,有些事情永遠沒有下一次。
 
原名潘希真的琦君,一九一七年生於中國淅江永嘉,是溫州人。五歲開始識字,七歲讀書。那個年代的人所謂的讀書,讀的是《詩經》、《唐詩》、《宋詞》、《論語》、《左傳》等古文。琦君接受傳統的教育方法,奠下她古典文學修養的深厚根基。十二歲隨家遷居杭州,十四歲進教會中學繼續學業。一九四一年畢業於杭州之江大學(現杭州大學),畢業後曾任教上海彙中女中、永嘉縣立中學(現溫州二中)。
 
琦君於一九四九年移居台灣,在司法部門工作二十六年,也曾擔任台灣中國文化學院,中央大學中文系教授,一九七七年隨丈夫移居美國時年已屆六十高齡,仍然筆耕不輟。我受邀到台北的時候是在一九八九年,現在才曉得當時琦君人已在美國。八十九年的我剛自檳城遷到霹靂州鄉下不久,其時電腦尚未流行,缺乏資訊,我和台灣文壇亦沒有溝通,平時投稿只寄到台灣的幾家報社,和其他台灣作家也沒有深交往來。年紀雖不小,思想過稚嫩,把很多事情都看得太容易,因此不知道「要是有到台灣,就去見一見我喜歡的琦君」僅是個人的癡心妄想。
 
琦君正式開始寫作是在一九五○年,四年後出版個人專集《琴心》,接著出版《煙愁》、《紅紗燈》、《七月的哀傷》、《三更有夢書當枕》、《桂花雨》、《細雨燈花落》、《水是故鄉甜》、《此處有仙桃》、《留予他年說夢痕》等散文和小說專集。是一個非常勤力認真的作家。一九六四年獲台灣《中國文藝協會散文創作獎》、一九七○年散文集《紅紗燈》獲中山散文創作獎,《此處有仙桃》獲全台灣國家文藝獎、《琦君寄小讀者》獲台灣新聞局優良圖書金鼎獎、一九八九年更被評選為台灣十佳作家之一,作品曾被翻譯為美、日、朝鮮文等。
 
琦君以撰寫筆致婉約,情意真摯的散文開始她的文學創作生涯,在她大量的散文創作中,無論質和量都令人印象深刻、讚賞再三的,是她那批懷鄉思親的文字。台灣學者認為琦君是散文大家,中國學者對琦君文章的評論是「藝術境界上追求自然天成,從平淡中見膏腴醇厚」,彭歌說她「在平實樸素中見人性之真切」,已經故世的散文大家思果稱讚琦君的散文是「落花一片天上來」,由於琦君的母親篤信佛教,影響了她的文字及內容也充滿佛家的慈悲善良,亮軒因此說她的散文是「流不盡的菩薩泉」。余光中把她列為台灣第一代女散文作家代表。她那溫柔敦厚、優美雋永的文字和悲憫人性思想的文章不但耐得住歲月的翻滾淘洗,而且是跨越時空,永不褪色。有一次我讀到好朋友劉靜娟的文章,她和幾個台灣女作家去探望琦君,一起聊天時,琦君告訴她們,她的恩師也是江南大詞人夏承燾先生指導她如何創作「他說寫文章,心要輕,筆要勤,文要精。輕是指輕鬆。」多年前,我在她的一個訪談文章裡看過她說「寫作貴在『誠』字,有真心才會有真情,絕不可為文造情。」
 
琦君的作品就有一股感人至深的真摯情意,正是吸引我想去見她的主要原因。她的散文主題不能算宏大,然而非常深刻動人。至於她的文字,被公認為「從古典文學過度到現代文學」的最成功典範。
 
琦君的懷鄉小說《橘子紅了》,改編拍成同名二十五集電視連續劇,二○○一年七月二日在台灣公視首映,一播出立刻成為當天收視率最高的節目。二○○二年,中國大陸也開始播映,由於大受觀眾歡迎,中國大陸的出版社馬上聯絡台灣的出版社,取得版權後,首刷印製五萬本。台灣九歌出版社於二○○二年將琦君早年的兩本作品,一九八四年的《水是故鄉甜》和一九八六年的《此處有仙桃》精選出文章後,再重新印行,書名為《母親的金手錶》。當大女兒菲爾在書店看到,我告訴家裡早就收藏琦君這兩本早年著作,她還是堅持要購買。她是我的下一代,卻和我一樣喜歡琦君,難怪劉靜娟會說,琦君的文章是沒有「賞味期限」的。
 
雖然菲爾嘲笑我「你不是時常說,錢鍾書叫人家吃了一粒好吃的雞蛋,不必去看那隻生蛋的母雞嗎?」但是,一直沒有機會見到琦君,如今再也見不著了,想起來,心中不免有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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