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它不只是一個身體上的器官,也不只是佛家所說的眼根與眼識。除了讓我們透過它來看這世界、認識這世界之外,更可透過這因緣和合的空性物體,讓我們擴展視野,方便學習這世間的知識與學問,在這有形的可知領域中,從而得到人們以「有涯追無涯」的智能。
再者,就是用之於擴展視野,觀看娑婆世界的炫妙瑰麗,欣賞朗朗大千的幻化無常。人們因為有了它,驚奇者有之;迷惑者有之;喜悅者有之;卻也有因空俱眼根無以視物而悲傷感懷者。我們該如何為它下個定義呢?除了它是個球形體之外,文人雅士為眼睛增添了許多想像的空間,如倪匡科幻小說中,就以眼睛為題,引述出煤炭精靈的故事;又有許多的歌曲樂章以眼睛為主旨,而留下不朽的篇章,「眼睛,內的心;飄的雲;心上人。」既說「眼睛為靈魂之窗」,或許該以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時間和空間來詮釋吧?
初生的小嬰兒,張大了澄澈無瑕的眼睛來看這世界,他不懂世間險峻疾苦,眼眸清清如水、透明如鏡。這和那些做奸犯科、無惡不做者的陰險狡訐眼神,何止天壤之別;又和那街頭鬥狠殘暴的阿飛小混混的凶惡眼光,豈止是兩個世界。難道環境真的使人迷失了心性,連這眼睛也變得混濁不堪,失去了良知與善根?而當無常隨伺,看過臨病甚或臨終之際的懺悔,那時的悲憫眼神,又能挽回什麼呢?
再去想想:父母親為子女病痛與瑣碎擔憂時,無怨無悔的付出,那悲愴的辛酸淚眼,是多令人不捨。而狂悲自然相對有狂喜,男女熱戀交往時的愉悅眼絲,都差些要滴出蜜來了呢!但是面臨「合會當需離」之時,不論是生離或死別,那種哀戚徹骨而流露的悲傷雙眼,卻足以令人鼻酸。又者,得意快樂時的嘴角可以裂到耳後腮,眼線瞇了起來,發出璀璨的亮光,那時候的眼神攝人且又飽含著自信。但當憤怒嗔恚心起時,眼光殺氣騰騰,銳利得可以致人於死,叫人心生畏懼不寒而慄。不知「文王一怒而安天下」的眼神是否如此呢?
再如,受到委屈時的哀怨神情;少女情懷的扭捏嬌姿;半老徐娘的媚眼生波;楊貴妃的回眸一笑百媚生;怨憎相會時的睚眥仇恨;怒目金剛的震醒眾生;小人得志的睥睨輕視;冷漠無情的輕瞅淡瞄等等,都只是因為心境的一個轉變,而有了眾生眾生相之大不同。當然,你可以想出更多的情境和眼神的變化關係,但這只是世間的可見聚合,卻仍然脫離不了喜、怒、哀、樂、生、老、病、死的七情六欲和無常變化。人們被外境所掌控,苦樂難以自在,再透過眼神的流露,表達出心事,但事實上一定是如此嗎?有太多的「覆藏者」令人莫測高深難以捉摸,你無法從游移不定的眼神理解到他的「何所想」。這也令我想到了一些更有意思的題材了。
人們雖有著自己的眼睛,但是卻常常倚靠著外在物質的第三隻眼,來判定另一種或另一個時空。所以透過照相機、攝影機、甚至顯微鏡、望遠鏡、超音波、電腦與各式各樣的儀器等,藉以彌補自身之不足,及測立「器世間」的準確性。不論是「八千里路雲和月」亦或「國家地理頻道」、Discovery,再加上網路的通暢,「人在家中,臥遊寰宇」。在第三隻眼帶給人們醫療、資訊、氣象、科學、武器等等全面發展之時,就也產生了類似「全民公敵」的事件,果真「水也載舟,也覆舟」。但是在台灣的民俗信仰中,媽祖的身旁有千里眼守護著,他能看到千里之遠的事物。而在佛家,除了肉眼之外,另有天眼、法眼、慧眼和佛眼,可以透過禪定的修習,證得所謂的天眼通。他們可以觀六界、看三世,然而這些都是超出了一般人的想像境界,也不是科學儀器所能驗證的。只不過這並非有限生命中所應汲汲追求的。
古人所造的詞句,確實很有意思,「心眼」乃心中有「眼」,心中為何有眼呢?君可見那盲胞,他們雖然是眼盲,但是心卻不盲。用著內心的敏銳度和外在的感觸,清楚明瞭這個世界。那是用了心中的第三隻眼,在觀看著這個周遭宇宙。在他們深邃不可測的眼中,我們會看得比他們清楚嗎?「當看到別人眼中有刺,別忘了自己眼中的樑」,想來多麼淺顯,卻又難行的教誨。這也才是我想真正提出來的共勉。透過別人的眼睛看自己,以他人為鑑,學著用「心眼」看世界,可不要「眼未盲,心已盲」。多做內觀自省的功夫,看看自我的起心動念是否如實與善行。「心似明珠一顆,久被塵勞遮蔽」,我們已失去了純真,眼睛蓋了一層翳,而昏懵晦暗矇昧不明。如今只有拂塵去垢,則眼睛雖然觸動外緣,卻不會隨境而轉,進而回歸那清明的雙眼和無塵遮覆的心眼,相信這等「明心見性」,才是一生之所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