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正:是你成就了我的修行

辜淑文 |2009.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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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大數學系教授朱建正之追思紀念會,已於昨天在台大第二學生活動中心B1國際會議廳舉行。



親愛的建正:

你是爸媽生了六個女兒後,才盼到的心肝的寶貝,因此疼你入骨。姐姐們對你呵護備至,弟弟對你敬愛有加。婚後從不識「家累」為何物,在台北,你可以如同單身,逍遙自在 ;回到新竹,你享盡天倫至樂,不知羨煞多少男士!

即使生病住院,也有達力無微不至的照護和來自四面八方源源不絕的關懷,使你在「以醫院為家,與針藥為伍」的日子裡,因這些溫情而激發出高昂的鬥志。如今在人生的舞台,又先我退場,不必承受「死別」的哀慟,所以「好命」是你一生的寫照。

樂於付出 欣然接受

我們夫妻互動的模式是「我樂於付出,而你欣然接受」。你不會游泳,是我教你到能像魚兒在水中來去自如;你不會開車,我就是你的專屬司機,負責接送你,每當你在副駕駛座上打瞌睡,我一聲令下,你便乖乖躺平;要去旅行,只要帶著自己的身心,一切由我搞定,全然倚賴我,即使被同學嘲笑,也不以為意。

你言語直率,常惹老父傷心,公公控訴「你把我當出氣筒。」我只得先當你們父子間的「和事佬」和「潤滑劑」,你童心未泯、天真無邪,我把你當孩子,百般包容你,我倆因「山難」促成「絕配」,簡直是天作之合。

領域不同 理念一致

我們雖屬同行,但領域各不相同:你的數學,我不便插手,但你的國文造詣,對我的教學助益甚大,學生的周記也因師丈加入批改,眼界得以大開,並增長智慧,學校邀你演講,你從未拒絕,內容包羅萬象,可以是數學,也可暢聊法國人的生活藝術,甚至是「古玉鑑賞」。即使我們孩子皆已長大,仍熱中為同事的子女舉辦各項活動,你扮耶誕老公公取悅孩童,但我們的孫子卻無緣見到阿公賣力的演出了。

我們教育子女,理念一致,從未發生齟齬,凡事由我作主,你只要在旁稍加點化,他們就茅塞頓開,豁然貫通,常見你和孩子們互相砥礪,切磋琢磨。你培養孩子們具有思辨的能力,如今佳仁可以繼承你的衣缽,家輝在公司可以獨當一面,家杰學有專長,可以實現你的理想抱負,但你卻無法和我分享他們成長的喜悅了!

聚少離多 相依相繫

我們一向聚少離多,直至你困在病床動彈不得,才能朝夕相處。這段你生命中最後的時光,雖苦澀卻也甜美。我們緊緊相繫,追憶往昔,你頻頻向我致謝,也為自己無心犯下的過失,向我真心認錯和道歉。

雖然你受盡折磨,被病魔摧殘得骨瘦如柴,不成人形,但你從未屈服示弱。只要體力許可,就默寫唐詩,或評論時事,留下「自由酖酖從心所欲不踰矩」的墨寶,還有三幅畫作,你真是勇者的象徵。

你自知將不久於人世,對身後事交代得巨細靡遺,使我行事有所依歸,不致亂了方寸,加上你走得從容安詳,才能讓我從悲傷的樊籠中迅速掙脫。你對我至死不渝的愛和需要我提攜培育的子孫,是我勇往直前的力量。我會善自保重,使兒女像你一樣可以全力衝刺事業,毫無後顧之憂,等我和你在天上重逢相聚的那天來臨,我能交出一張亮麗的成績單。

別了!吾愛!

淑文泣拜

二○○九‧十‧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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