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永和的那段日子,休假的早晨我會到附近的河濱公園檢視自己阿婆級的體能,之後悠閒地享用早餐。和隔壁樓下的老伯沒兩樣,通常是一杯永和豆漿加一個饅頭夾蛋。
向來覺得,都會公園的早晨是生氣勃勃的城市剪影,打籃球的與練太極的,可以聯手繪製一幅剛柔並濟的人間圖卷。而我的公園是綠油油的好一片芳草甸子,和一群圍繞在草地上低頭沉思的老榕樹,構築成我在灰泥叢林的生活圈裡,偶得的綠蔭恩澤。
公園的早晨,榕樹梢頭時有麻雀與喜鵲的竊竊私語,草地叢間常見斑鳩和八哥在殷殷覓食。也說不出什麼動機,我開始特意地留些饅頭不吃完,撕碎了灑在草地餵食鳥兒,自以為在國外廣場上餵鴿子。
眼光獨到的八哥率先回應了我的怪異行徑,很快的將草地上的饅頭屑一掃而光,我們有了美好而相互信任的第一次接觸,也開啟了我與牠們的晨餐序曲。
幾個禮拜後,我發現高智商的八哥漸漸厭倦了數饅頭度日,於是我如巧婦般的將早餐改成飯團加豆漿,迎合這群驕客的刁嘴。看著牠們欣喜的在草地上爭食飯粒的模樣,我似乎明白了自己餵食的初衷,也許就是牠們雀躍討喜的姿態。
鳥兒的社交圈和人一樣,喜歡通風報信的揪團活動。很快的,我餵食的草皮上來了另一掛八哥家族,加入美食體驗團的行列,後來連園鳥界的模特兒酖酖喜鵲,也從樹上撲了下來,據地為王的搶先品嘗美味的早餐。
八哥擅於認人,而且眼力驚人,無論我的裝扮是嘻哈客還是花樣男,化身成印度麥可或Super Junior,都逃不過牠們如偵探般的敏銳視覺。早晨一走入公園,便有幢幢鳥影跟著我的腳步在樹枝上竄動,躍過一株株的榕樹,躲在我頂頭的樹梢上,或降落在離我三米遠的草地上,用先馳得點的態勢期待豐盛的早餐。
在這群八哥的殷切期盼下,連假日我也不得不早起,赴鳥兒的餐會,即使前天晚睡,雖疲睏的不亦樂乎。但心上卻多了一層隱憂,擔心著牠們過度依賴餵食而使覓食的本能退化了,就像父母擔心孩子太仰賴家裡的供給而在獵食的社會生態裡喪失謀生的競爭能力。
搬離永和那天,公園的早晨依舊朝氣蓬勃,我向這群長像有如巫師披著黑斗篷的鳥兒朋友揮了揮手,心裡嘀咕著,天上掉下來的食物不會長久,以自己的能力謀生才能存活,祝福你們了。
桌上的飯團讓我不禁想起那群鳥兒,掛念起八哥鳥的早餐。我想,與其說鳥兒依恃著我,不如說我依賴著牠們。看著牠們歡欣雀躍與飛翔,城市上空的陰霾和我身上的工作壓力,似乎也被著他們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