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流逝」原本是非常自然的人生歷程,但是大部分的人真正面臨死亡,難免還是會心生恐懼,手足無措,連親人都可能因傷心而無法理智的面對,然而,舅舅一家人面對死亡而格外冷靜,讓人印象深刻,也給了我對於死亡的另一番省思。
娘家舅舅一家人都屬於溫、良、恭、儉、讓的好人,尤其舅舅個性是屬於幽默的人,只要他一開口,往往令旁人捧腹大笑,一生結交很多朋友,連我們這些後生晚輩都很喜歡承膝歡下,只是誰也沒想到他「交代後事」的鉅細靡遺,還真是令人歎為觀止,很難相信一個即將往生者可以有如此的冷靜和清晰的思維,而家屬也能平靜的陪他理智的走完最後的人生道路。
舅舅是因肺癌過世的。從得知罹癌到往生,足足四個月,那段時間他一點都不認為病情會好轉,但完全沒有怨天尤人,他所有的心思就是如何詳細的「交代後事」。
舅舅只有一個遠嫁美國的女兒,因此平時由舅媽照顧他,也許舅媽一直有信仰當依靠,對死亡並不恐懼,她與舅舅共同詳實紀錄所能想到「必須交代的事」。
除了寫下親筆函,交代女兒在他往生後,要接母親到美國同住外,舅舅還特別用一本厚厚的筆記本記錄他可以想的到的「交辦事」,如他說要用火化,用哪家的棺木,棺木的大小,棺木移出家門的角度,選那個墓地,衣服、鞋襪要穿什麼;有那些東西要女兒燒給他,擬訃聞稿,擬定訃聞發送名單……
舅舅往生後,舅媽處理完台灣的一切,依照舅舅遺願到美國依親,沒想到去美國沒多久,竟然碰到表姊三十歲的女兒也罹癌!她們一家人並沒有因此被打倒,除了盡量給她「打氣」,還無時無刻表達對她的「愛」。
當年紀輕輕的外甥女知道生命即將結束,卻一點都不害怕,也沒有表達任何的「遺憾」,只是突然有一天,竟然要求父母、外祖母三位在世的長輩讓她像行「洗禮」或「聖餐禮」一樣行「洗腳禮」。舅媽、表姊、表姊夫就在肅穆的氣氛下讓外甥女完成儀式,讓她達成她的心願。「洗腳禮」過後沒幾天,外甥女就上天堂去了,留下令人永難抹滅的記憶。
舅舅、外甥女兩個當年是即將往生的當事人,卻都能以冷靜、豁達的態度面對死亡,而他們的家人也都能含淚配合完成他們的心願,讓他們依照自己的意思走完人生最後的道路,很可以作為我們的榜樣,因為這是我們遲早都要碰到的嚴肅議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