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文外
小甜的媽媽總捨不得扔東西。買豆腐留下的塑膠盒,她用來裝蔥花、薑末等調料,廚房裡排了一長溜。小甜看不下去,買來精緻漂亮的調味盤取而代之。
媽媽還用外賣盒來盛水養綠蘿、裝土種小蔥。小甜便買來一堆桌上小花盆或漂亮的玻璃花瓶,將綠蘿小蔥全換了過去,外賣盒全歸了垃圾桶。家裡的鍋碗瓢盆、一次性餐具更是十幾年只進不出,櫥櫃幾乎成了收藏館。小甜索性搬了一大堆送給對門鄰居庭院舊貨拍賣場,賣了收入屬於人家、賣不掉就扔。而且在她看來,但凡花錢能變得更好的事,就不應守著錢口袋。
媽媽生氣:「如此折騰,太過浪費,等於敗家,銀子咋夠花?起碼也要學會未雨綢繆過日子才好!」
小甜只當耳旁風,覺得老媽只是捨不得幾個錢、過於吝嗇。
那天她又要扔老媽存了多年的棉花褥,堅持要換上羽絨被,母女倆終於吵了起來。
阿三回家問明原委,無可奈何哭笑不得。
他叫來小甜,指著自己的腦袋,問:「這些是啥?」
小甜目光上移,見指的是阿三頭頂灰髮中醒目的一小撮白髮,以為在開玩笑,撇嘴道:「白頭髮唄。如今老爸總算有倚老賣老的資本了!」
阿三卻一本正經,「著啊!我們這代人,白頭髮愈來愈多,勤儉節約、物盡其用的習慣也愈來愈根深柢固。」
「就是代溝嘛!」小甜不以為然,「你們以前沒電腦、沒AI,連私家車都少見。現在不同了。既然我們先進、代表未來,就得向我們學習才是,得改掉舊習慣,不要整天想著節約、天天鑽在錢眼裡。」
「壓根不是錢的事。」阿三同樣不以為然:「瞧吧,新科技也是在一代代前人打下的基礎上建立起來的。後人得先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才能攀得更高、走得更遠。」他又摸摸那一小撮白髮:「瞧,巨人的標誌!」
小甜忍俊不禁。
阿三卻收起笑容:「我只問妳,老人有經驗有教訓,可以教後輩少走彎路,算不算有用?」
「算啊。」
「醫生愈老經驗愈豐富,律師愈老辦案愈老練,算不算有用?即使退休了的老媽,不也是天天做飯洗衣、照顧家裡?還有多少爺爺奶奶照看孫輩,多少白髮老人做義工、當保安、維護校門口的交通秩序?多數老人不拖累兒女,甚至還要接濟子孫……,這些都算不算有用?」
小甜反問:「我啥時說沒用了?」
「人能盡其用,物何獨不然?」阿三叮囑小甜,一臉嚴肅:「而且,妳媽讓舊物繼續發揮作用、並非濫用,又傷著誰、礙著誰了呢?」
一向伶牙俐齒的小甜,竟一時語塞。
此後小甜再也沒公開質疑老媽的做法。即使太舊太破的物件,也只是偷偷買了新的換上,口中還時不時喃喃道:「人盡其用、物亦然也,可這也並不妨礙與時俱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