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琇琬
外婆一向不疼我,甚至是特別忽視我的。我跟她說話,她總不理我;我喜歡吃的,她總不煮;我想要的東西,她也總不給我。但記憶中的外婆家,總有玉堂春香味,想起她時,總會有玉堂春花開時濃郁的香味。
外婆很愛外公,而外公則特別愛我。外公的偉士牌機車,只有我能坐,外婆一次都沒坐過。外婆講起這事,總醋意滿滿的說: 「寧可讓妳尿在上面都說香,也不願讓我坐,疼妳疼到骨頭裡去。」其實,那時我尚小,一點記憶都沒有,但外婆總提,對我的不滿很明確。
外婆看外公的眼神,總是深情。外公的世界很大,看到的是外面的世界,外公總帶我出門看外面的世界。因為我是小孩,大人說話不防小孩,我會把大人說的話,講給外公聽,外公會根據我說的話,串成線索,成交一筆又一筆生意。我對外公來說,是最小成本的投資。他只要買糖果給我吃,但他成交的生意,夠買土地和房子,而那些都會在外婆名下。
外公的愛很實在,把賺來的錢都寫成外婆名下的產物。外公往生後,外婆重複地說了四十年:「應該是愛我的,把錢都留給我,應該是愛我的。」
外婆總愛在院子裡養玉堂春,在夏夜的晚風中,外婆會拿著蒲扇,邊搧風邊說著陳年舊事,玉堂春的香味就飄向整個院子。外婆的思念就在夏夜的晚風和玉堂春花香中,飄了四十多年。
外婆在外公往生四十年後,也往生了。每當聞到玉堂春的花香味,我總會想起外婆,深情的外婆跟外公相聚了,在晚風中,也在花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