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黃敏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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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遷的爹司馬談，在〈論六家要旨〉中對諸子思想有一個極為精要的定義：「務為治也！」不論端上檯面的理論多麼懸殊，其實立意只有一個：「治」，長治久安。

游說國君實施愛民的仁政，要從根本救起，這是孔子的對策。

認定仁政的遠水解救不了苛政的近火，急於撲滅四處亂竄的烽煙，拯救百姓於水火之中，走的是治標的短線，這是墨子的解方。

不論治本或治標，初衷都在大愛，由此生發的力量也格外感人。前人因此以「孔席不暇暖，墨突不暇黔」勾勒儒、墨兩家栖栖皇皇的救世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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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子為消弭戰火四處奔走的形象固然動人，仍不時引來冷嘲熱諷，其中不乏心疼墨子的老朋友。

墨子有一次路過齊國，順道拜訪老友。老友看著風塵僕僕的墨子，忍不住叨念：老兄呀，你也不張開眼睛看看，當今天下什麼樣？自私自利的人多了去了，你為了自己堅持的正義四處奔走，也未免太傻了！

俗人有俗人的邏輯，義士也有義士的堅持。墨子不急著正面回應，反倒跟老友打了個比方：

假設有人生了十個兒子，只有一個老實，甘願下田，其餘全是遊手好閒之徒，你說該怎麼辦？大家一起擺爛，然後一起餓死？那可不行！既然九個兄弟全不肯幹活，這個認分的兒子當然得更勤快，這一大家子才可以免於挨餓受凍啊！

墨子嘴巴這麼說，實際也是這麼做。他與弟子長年在外奔波，協助小國抵擋強國侵略，最知名的一段故事不但收入《墨子‧公輸》，也被許多子書收錄，甚至收進《神仙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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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子在各國布置不少眼線收集情報。楚國攻宋的計畫一出，墨子隨即動身，連走十天十夜，走到腳跟破裂。墨子也不當回事，撕開身穿的下裳，取下一段包紮，繼續兼程趕路。

墨子一到楚國，立刻求見設計雲梯的公輸般──即民間大名鼎鼎的巧匠魯班。

墨子故意編了一個故事，說是被人欺負，特來請求公輸般替他報仇。公輸般聽了，臉色一沉，墨子隨即加碼：在下願意奉送十錠黃金作為酬勞。

這下可把公輸般心裡的怒火給招到臉上來了，嘴裡氣沖沖地回說：我可是奉行仁義的，絕不為錢殺人。

墨子撈到公輸般這句話，笑瞇瞇地站起身來，對公輸般行過至敬禮，這才說：

我從北方千里迢迢趕來，就為的閣下製作雲梯準備攻打宋國。敢問宋國有什麼罪過呢？楚國地廣人稀，偏要為了不需要的土地發動戰爭，犧牲原本就不足的人口，擺明了是不智啊！

出兵攻打無辜的宋國，這是不仁；閣下明知此舉不智卻不肯據理力爭，這是不忠；有意諫諍卻不敢堅持到底，算不上大勇。為義不肯枉殺一人，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假戰爭之手讓眾人喪命──怎麼說閣下都不是明智之人哪！

一席話說得公輸般無言以對。墨子滔滔不絕，要公輸般設法阻止戰爭。公輸般搖頭連連，把責任全推給楚王。

楚王？那好，既然責任全在楚王，墨子便說：那帶我去求見君上總可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