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躬影
手機關機,刻意忽略時間。逃離──逃離時鐘上的刻度。
那刻度好似一張舞譜,記錄著每個動作和軀體:時間到了就去搭捷運、去吃飯。手機也似某個舞譜中的記寫,刻著滑螢幕的手指、眼球裡的折射……
日本藝術家毛利悠子有件作品,名為「分解」(Decomposition)。她把新鮮的水果作為導電載體,將電極置入其中,隨著果肉腐爛產生不穩定的電流變化,進而織成一首即興曲。
毛利悠子在作品命名上也玩了英文字根的雙關:「De-」有否定、去除之意,而「composition」則是作曲、編排、建構。因此這件作品除了名為「分解」之外,還蘊含「反作曲」、「去編排」的實踐。
我想著「去編舞」過後的日常也像是「腐爛的實踐」。
然而,時間被「分解」而不隨之腐朽的,是什麼?
或許是每晚睡前閉眼靜坐時,眼底總會降下的黑色帷幕,幕簾上總鑲著大大小小的星子,以太空的視角來觀看,身體的細胞、肌肉、骨骼在此旋即搖身成一個個眾生形成的聚落──時間彷彿消失了(身體的輪廓也跟著模糊),卻仍有聚落裡持續存在著的生長狀態,呼吸著、閃爍著,進而織成一幀無聲的即興星座。
又或許是一個允許放空的假日時光,「腐爛」或許可以成為逃離的方法,允許慵懶地暫時抗拒被時間編排。
我在癱軟的時鐘裡忘卻時間,手上的原子筆仍持續在本子裡舞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