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芥子

昨夜，水龍頭毫無預警地罷工了。

女兒澡洗一半，探出溼漉漉的腦袋：「媽，水怎麼變小了。」她渾身肥皂泡，頭頂還堆著一座白色小山。我趕緊取出儲備用水，開火煮熱，一勺勺幫她把那座泡沫山沖洗乾淨。

沒過多久，大樓群組的訊息提示音瘋狂響起，先生拿著手電筒上樓查水錶，又轉往地下室，謎底揭曉：原來是電閥故障跳開了，頓時哀鴻遍野。有人衣服洗一半，有人也被困在浴室裡。最令人尷尬的是某戶的小嬰兒，在突然停水時，大了一包熱騰騰的便便，新手爸媽叫苦連天。

雖然焦急，我還是鎮定地打電話拜託水電師傅，和主委一起在大樓裡奔走。幸好鄰居臥虎藏龍，一位住戶自告奮勇，將馬達改用手動打水，救了半棟大樓燃眉之急。另一半住戶，則是依序提水桶，下樓接公共用水。短短一小時，一群平日僅是點頭之交的鄰居，竟在慌亂中自動長出了秩序。也許是接近午夜，大家只想著如何解決眼前難關，沒有多餘力氣抱怨。

隔天一早，水電師傅如同天使降臨，忙了四個多小時，在悶熱陰暗的空間裡揮汗如雨，專注的背影令人由衷感激佩服，各行各業，都有令人敬重的英雄在替眾人發光發熱。經歷了這場危機，平常不甚節約的女兒竟也懂事地拿起量杯，替大家把水分配好，嘴裡還唸著：「這樣才不會浪費。」當地下室的紅色警示燈悉數熄滅，回到家扭開水龍頭，那原本平凡的自來水，此刻彷彿天降甘霖，耳邊甚至傳來哈利路亞的交響聖樂……

女兒看著奔騰的自來水，一臉慶幸：「還好昨晚沒停電，要是無水無電，真不知道我怎麼撐過去。」也是，當生活被剝奪了基本需求，所有工作的煩惱、人際的彆扭，好像瞬間都變得不重要了。畢竟什麼都比不上能安穩洗個澡，躺在燈下享受平凡的靜謐來得珍貴。

當我打開水龍頭，說：「你們看，水來了。」只見孩子走過來，輕輕把水龍頭擰小，對我挑眉：「媽，省點用啦。」看來平常苦口婆心教育孩子，比不上這一個夜晚的含金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