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鳳珠

那天，女兒終於和一個聊了很久的男生要見面了，偏偏下起了雨。

我開車載她出門，她一路忙著上粉底、畫眉毛，我忍不住念她：「也不早點起床，現在匆匆忙忙的。」她撇撇嘴：「別念了，如果不是下雨，我可以騎快一點啊！」

快到目的地時，她忽然大叫：「媽！我找不到口紅，怎麼辦？」

我看了看表，一路趕著開，離約定時間雖然提早了十分鐘，卻也來不及折回家拿。女兒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看著我：「媽，妳包包裡什麼都有，一定有口紅，對不對？」

我忍不住想笑。我的包裡有筆、有雨傘、有折好的購物袋、有口罩、有酒精，甚至還有一枚印章，唯獨沒有口紅。

年輕時，我出門也是不能沒有口紅的。吃完飯要補，遇見熟人要補，連經過玻璃門都要偷瞄一眼唇色。那時的我，也會為了一個人的目光在鏡前磨蹭，出門前一再確認口紅帶了沒。只是後來，日子一天天過去，包包裡的東西漸漸換成了紙巾、發票和孩子的隨身物品。

還來不及感傷，我趕緊說：「下車，去小七買一條，快點。」

看著女兒小跑進便利商店，我坐在車裡，彷彿看見年輕時的自己。那個很在意自己漂不漂亮的女孩已經走遠了，而另一個女孩，正踩著雨水，急急忙忙地去買她的口紅。

我想起女兒小時候出門，總是我替她整理衣服、擦嘴角、綁頭髮；沒想到有一天，她也開始為了喜歡的人，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原來孩子長大，不是在某一天突然發生，而是在這些細碎的時刻裡，一點一點讓我們看見。

看著她認真塗上唇彩的樣子，我重新發動車子，女兒要去赴那場屬於她的約會，而我，也和自己的青春、自己的過去，短短地「碰面」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