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嚴陽

北魏從道武帝拓跋珪開始，便立下一條制度：立子殺母──亦即兒子被立為皇位繼承人後，母親就會立即被殺掉。據此，北魏先後有八位帝母成了這種制度下的犧牲者。

然而，這種血腥的作法其實源自西漢。

漢武帝立了他與鉤弋夫人所生的皇子劉弗陵（漢昭帝）為太子後，不幾天便隨便找個借口殺了鉤弋夫人，也為後代帝王開了立子殺母的惡例。

根據司馬光《資治通鑒‧漢紀十四》記載，公元前八十八年，鉤弋夫人所生的皇子劉弗陵，雖然年紀尚小，身體卻十分健壯，且聰明懂事。漢武帝對他極為疼愛，想立為太子，並把一幅周公背負周成王接受諸侯朝見的畫，賜給了光祿大夫霍光，暗示將來由他輔政。

幾天後，漢武帝借故譴責鉤弋夫人，她叩頭請求寬恕，漢武帝卻說：「快走！你不能活下去！」便將她處死了。

為什麼要要殺了太子的生母？對此，漢武帝有自己的一套理論。他認為，自古以來，國家之所以動盪，都是因為國君年幼而其母青春正盛。太后獨居，就會驕橫不法、荒淫穢亂，且無人能夠禁止。漢武帝振振有詞，昔日劉邦的皇后呂雉大權獨攬，導致外戚當道，似乎也是現成的例證。

其實，無論是之前的呂后，還是之後的武則天，她們治理國家的能力一點也不在男人們之下，執政期間，國勢都呈上升勢頭。只不過，古代皇帝不願與其他人分享權力，哪怕是外戚，只希望自己的血脈能夠世世代代做皇帝、掌大權，女人當道自然不受待見。

然而，天下是所有人的天下，絕非某一人、某一家族的。想要天下長治久安、百姓幸福安康，就需要由胸懷大志、才能卓越之人來治理。中國在過去兩千多年的封建社會中，其實並不缺乏這樣的皇帝，比如秦皇、漢武、唐宗、宋祖等等。

然而，封建制度的致命弱點──世襲制，使得坐在龍椅上的未必都是最為能幹的，甚至有可能是十分愚蠢、「才不過中人」的，比如那個聽說老百姓「無粟米充飢」，卻說「何不食肉糜」的晉惠帝。

有人以為，世襲制保證了社會的穩定；然而，是否有可能因為這樣的制度，反而導致了社會的動蕩？使朝代的更替以異常慘烈的方式進行？包括「族滅」，以及新王朝建立之初，人口往往會大幅度下降等等。

或許，因為那時候的中國剛剛進入封建社會，漢武帝對於一個王朝的覆亡帶給百姓的創痛尚未有足夠深刻的認識，所以，他只是根據從前的所見所聞，選擇了相應的對策，而有了「立子殺母」的做法。之後，北魏的拓跋珪則在這條道路上走得更遠，居然把它當做基本國策，也帶來了更多的災難。

太子之母固然是非常尊貴的，但我們首先應該把她當做一個人來看。當自己的兒子被立為太子，做母親的卻必須死去，這還有半點人性嗎？而且，這樣的做法並不能真正解決專制和獨裁帶來的社會問題──因為阻塞了和平上升的管道，一些人因此不得不選擇以極端的方式實現個人理想。

所以說，「立子殺母」不僅殘忍，而且想通過這一方式來求得天下太平，不過是緣木求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