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黃羿瓅

又值驪歌響起，各階段畢業生告別學校、同窗，年紀再小都懂得是分別的時候了；還有分班、轉學，甚至換工作、調職他處，我們總在面臨著生離，尤其好朋友之間那種微妙的感覺，只有雙方明白。

現代人尚有許多聯繫方式，古人則受限於交通不便、時局動盪等原因，朋友分離後自此山高水長，幾乎只能「來生再見」了，所以感受更為濃烈。

盛唐詩人王維最知名的離別詩〈渭城曲〉：「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前兩句寫當時景象，也點出身在異地，與友臨別依依，想說的話很多，卻千頭萬緒無言以對，就勸酒表達複雜的情緒吧！

而他另一首〈送別〉：「山中相送罷，日暮掩柴扉。春草年年綠，王孫歸不歸。」直接隱去餞別時的難捨，卻在「送罷」後起了寂寞心緒，以問答方式表達：「春草會再綠，你還回來嗎？」看似平淡無奇，離人難以回歸的現實其實已蘊含其中。

壯遊天下的李白，堪稱「送友人」寫作大戶，留有許多名句：「揮手自茲去，蕭蕭班馬鳴」、「浮雲遊子意，落日故人情」、「此地一為別，孤蓬萬里征」，不難看出他的懷舊與瀟灑。

而白居易〈賦得古原草送別〉的「又送王孫去，萋萋滿別情」，則用春草年年生來比擬茂盛滋長的思念，令人共情。

詩聖杜甫有一首〈奉濟驛重送嚴公四韻〉，「嚴公」就是幫助杜甫最多的嚴武。當時，代宗召四川節度使嚴武回朝廷，杜甫送了一程又一程，直到兩百里外的奉濟驛。

「幾時杯重把？昨夜月同行。」隔天，他回想昨夜飲別，有無數話語，有月亮陪伴，今日則孤單陷入淒情裡憶往昔，不知何時可再把酒共飲了。「江村獨歸處，寂寞養殘生。」嘆知交離去，他只能回到浣花溪邊的草堂，寂寞度過風燭殘年了。這種分別又希望再聚，兼以回憶送別時的景物、心情，情深意長卻也充滿著無依與無奈。

〈別董大〉二首，乃盛唐邊塞詩人高適的贈別詩，對象是知名琴師董庭蘭。在離別的沉重之愁後，有了傳誦千古的轉折──「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他以簡單豪邁的語調安慰好友：「別擔心前路茫茫，憑你的才華，未來必有知音，必能被天下人所知曉賞識！」如此激勵，為彼此注入了信心與力量。

而初唐四傑之首的王勃，早就示範過分離時不要「黏踢踢」了。王勃很有開創力，對初唐華靡文風起了很大的轉變作用，專家甚至認為，他的五言律詩乃「唐人開山祖」。其著名的〈送杜少府之任蜀州〉，即為詩歌史上一大傑作：



城闕輔三秦，風煙望五津。

與君離別意，同是宦遊人。

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

無為在歧路，兒女共沾巾。



本詩背景是王勃任官長安，送別朋友赴任蜀州。首先用一組對仗句點出送別地點，接下來傳達與好友的惺惺相惜；然而就在情緒滿漲時，筆鋒一轉，表示只要相知相惜，就算各奔天涯，也如在近旁，情誼不會輕易被阻斷。全詩表露出真摯友情不必陷溺在離別的悲傷與惆悵裡，故有了充滿樂觀、蓬勃的尾韻。

以上僅引唐人之作為例，那麼與朋友離別時，你會說什麼？鵬程萬里？展翅高飛？流淚、打哈哈，或是送上祝福？其實都無所謂，只要真誠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