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羚羊

離開喧囂的車站清潔工作，轉戰到現在這家私人診所，已逾八個月。

原本是平平靜靜，我做的也滿開心的，不意今天中午收垃圾的時候，垃圾袋不小心碰到一位護士的腳，我旋即道了一聲：「對不起。」不料該位護士竟不依不饒的說：「阿姨，妳知道嗎？妳經常撞到我們！」我瞬間愣住，後來心想，收垃圾撞到人的機率應該不高，便問她：「是早上拖地的時候嗎？」結果，她只重複那句：「妳經常撞到我們！」看樣子，她只想表達不滿，而不是想解決問題。

說真的，不說我的年紀足以當她媽，就算是平輩，聽她那種指責的口氣，也會心生不悅。可是心想，我在這裡從事清潔工作，等於寄人籬下，於是，也只能客客氣氣地說：「不好意思，我以後會更小心一點。」

「碰到」，絕對是工作環境中難免發生的小接觸。然而，在我看來，不過是垃圾袋輕輕「碰」到了一隻腳；在她看來，卻是我又一次「撞」到了人。同樣一件事，原來從不同的位置看過去，竟有那麼不同的重量。

這間診所雖然很大，可是藥局裡，有時候一大早，裡面便擠滿七八個人，我一支拖把要挑戰十幾隻來來去去的腳，你在工作，我也在工作，忙亂中，到底是你撞到我，還是我撞到你，實在很難講。然而，無論是誰撞到誰，都是我在道歉。想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沒想到，今天還是被打了。

不禁讓我想起，曾經有一個外務人員私下跟我說：「這裡有幾個護士小姐身上像灑了金粉，輕輕碰一下，就覺得被弄髒了，總要撥一撥被碰到的地方！」當然，我也知道，一個人的態度，不能代表所有人。

和車站的清潔工作比起來，這裡單純許多，沒有同事，只有我一個人作業。每天彎腰掃地、拖地、收垃圾，總希望自己能像空氣一樣，不妨礙任何人。只是人來人往的地方，難免有所碰撞。可是，若每個人都願意多看見別人的辛勞，也許那些無心的碰撞，就不必然會變成刻意的傷害。

江湖路窄，總會遇到，比起分辨責任歸屬，彼此留一點餘地或許更重要。畢竟，無論身處什麼位置，大家都一樣是在討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