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方想

下班回家時，雨下得很大。車子在路邊停好後，我熄了火，卻沒有立刻下車。

雨滴落在擋風玻璃上，發出清脆細碎的聲音。車外的人撐著傘快步走過，路燈的光被雨水拉成一條條橘黃色模糊的線。

明明家就在前面，走路不到一分鐘，但我還是坐在車裡。有時候是工作累了，有時候只是想安靜一下。有時候什麼原因都沒有，就是想讓自己在車裡多待幾分鐘。

車內漸漸升起一層薄薄的水氣，將外面的世界隔絕開來。冷氣早已關掉，車窗慢慢起了一層霧。我伸手擦開一小塊玻璃，看著雨水沿著路燈的光往下滑落。

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想起小時候。那時候最喜歡下雨。穿著小雨鞋衝出家門，專找路邊積水的地方踩。水花濺得到處都是，被大人罵了也不在意。

後來談戀愛了。有一次下雨兩個人共撐一把傘走在街上。傘不大，夠用了。

再後來，有了女兒。雨天接她們回家，一手撐著傘，一手牽著小孩。那時才發現，傘真的會不知不覺往另一個方向偏過去。

雨還在下，我看著車窗上的雨滴慢慢滑落。有的人一直在身邊。有的人從牽著手過馬路，變成自己撐著傘走向遠方。

過了一會兒，我看了一眼時間，揉了揉有些疲憊的臉，終於打開車門。雨聲一下子變大了，冷風夾著潮溼的氣息迎面而來。正準備下車時，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是女兒傳來的訊息。「爸，外面下大雨，你回家了嗎？」

我笑了一下。明明以前下雨時，是我牽著她們的手過馬路，提醒她們不要踩進水窪裡的。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她們提醒我開車小心、記得吃飯、不要熬夜。

我回了一句：「剛到。」想了想，又補上一句：「晚餐吃了嗎？」

訊息很快又跳了出來。「吃了啦，你快回家。」我看著手機螢幕笑了笑。收起手機，推開車門。

雨還在下，家就在前面。

也許今晚會煮一碗麵，也許泡杯熱巧克力，也許翻幾頁喜歡的書就睡了。

我往家的方向走去。

雨還在下，車子安靜地停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