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重逢】二.二秒的溫暖:建築大師徐亞英的殘響 文/歐銀釧 |2026.07.17 語音朗讀 4794觀看次 字級 大 中 小 徐亞英生前聆聽音樂的畫面。圖/楊守義楊守義(左起)、曾堯生、林佑學追念徐亞英。圖/歐銀釧徐亞英在羅浮宮地標玻璃金字塔內。當年貝聿銘請他來搶救售票大廳的噪音問題。圖/楊守義 文/歐銀釧在東海大學就讀時,校園地標路思義教堂是我必經的地方。畢業多年,今年因建築大師貝聿銘(一九一七─二○一九)與聲學大師徐亞英(一九三四─二○二三)的因緣,讓這座建築再度於心中鳴響。春天某日,我陪朋友到大觀視覺顧問公司創意總監曾堯生的辦公室,旁聽出版計畫。會議桌上擺著另一本書的打樣,斗大的字寫著「殘響」,副標則是「當風吹過想像的竹林──盧森堡愛樂音樂廳」。我被文字吸引,細讀起來。「初探李白的『綠竹入幽徑,青蘿拂行衣』。再解讀《詩經》『瞻彼淇奧,綠竹猗猗』……當風吹過大小不一、虛實並存的鋼柱,數縷不同的風嘯聲,是種另類的『和聲』。」多麼美麗的描寫。曾堯生說,那是他正在撰寫的書《殘響:徐亞英建築聲學之道》。他提起一年多前動筆的細節,隨後傳來書封與架構。兩周後,我接到試片邀請,與友人一同欣賞由金鐘獎導演楊守義執導的紀錄片《讓建築歌唱──徐亞英的交響人生》。徐亞英生於天津,原籍蘇州,畢業於清華大學建築系,師從大師梁思成,並接受聲學權威馬大猷指導,一九七九年赴法國深造,自此展開他與世界頂尖建築團隊的合作,一生專注於建築聲學,參與全球超過兩百個知名博物館與藝術中心的規畫,合作對象包括貝聿銘、普立茲克獎得主波宗巴克等巨匠。他的聲學理念極其動人:「把音樂廳當作一件樂器,讓音樂廳成為音樂的一部分。」紀錄片中,楊守義導演的鏡頭跟隨徐老師走過十座具有代表性的音樂場館,包括:巴黎音樂城、巴黎羅浮宮金字塔廳與馬利中庭、法國艾維揚湖畔穀倉音樂廳、蒙皮里埃文化中心、梅茲兵工廠音樂廳、波爾多大劇院、維萊法瓦爾石砌農場音樂廳、盧森堡愛樂音樂廳、日本美秀美術館以及台灣高雄衛武營藝術中心。畫面如詩,最難忘的是徐老師在片中緩緩說道:「人可以生、死,但建築還在,留給後代。」這句話在我心中迴繞。有如話語的殘響。曾堯生在書中寫下〈殘響頌─鐫刻徐亞英〉,「殘響時間/ 不是數學/是音樂和建築/相互凝視後不捨的綑綁/讓聲音久久不肯散場/而您/是那位/讓沉默的牆會唱歌的人。」詩句不斷在我腦海浮現,後來,約訪導演楊守義、曾堯生,以及副導演林佑學。曾堯生曾與徐亞英交談不下十次,兩人雖相差二十二歲,卻極其投契。曾堯生看了五遍紀錄片,每次都深受感動。他將楊導演提供的紀錄片錄音轉成文字,加入十二篇導演手記,還有許多資訊,希望讓電影在書中延續。「只用我寫徐老師一定不完美」,他還採訪了二十多位友人,大家對老師的印象都是「溫暖而堅持」。楊守義跟拍徐亞英長達十一年,「遺憾的是,紀錄片完成時,徐老師已不在人世。他用一生讓建築歌唱,他說高雄衛武營是他最完美的作品,因為它能展現出殘響二‧二秒,那是他心中最羅曼蒂克的聲音品質。」徐老師晚年設計了衛武營的葡萄園式音樂廳,它不是冷冰冰的建築,而是會呼吸、能與音樂對話的巨大樂器,觀眾能感受到音樂從四面八方傳來的環繞包覆感。楊守義也分享貝聿銘與徐亞英的傳奇故事:八○年代,貝聿銘設計達拉斯音樂廳時,不滿主流聲學家強推巨型混凝土殘響室,經趙無極推薦與徐亞英會面。兩人以蘇州話交談,一見如故。徐老師坦言無需耗資追求微小的殘響差,這份坦誠贏得貝先生信任,兩人隨後在「大羅浮宮計畫」展開長年合作。我心中那個關於東海大學路思義教堂的懸念,也在訪談中得到了跨越時空的解答。多年前,我曾應音樂家之邀,在路思義教堂的微光中朗誦詩作。那天的琴音與朗讀聲,被空間溫柔包裹,是我聽過最純淨的音符。近年多位友人也提到路思義教堂的聲音特別美好。為什麼?直到欣賞徐老師的紀錄片才豁然開朗。原來是大師讓建築歌唱。副導演林佑學說:「徐老師曾經去看過路思義教堂,給出類似聲學顧問的建議,但那部分我們沒有拍到。」我最愛紀錄片中蘇州坐船片段,徐亞英對著鏡頭說:「小時候就常坐船,搖櫓者唱著古老的故事。……我家住在南寧村,上學經過十字街,……我這邊經過聽到的是唱崑曲,到那邊以後就傳來貝多芬曲子。我小時候就這麼在這種環境中過來的。」原來童年的生活孕育他中西並蓄的靈魂,也是他聲學底蘊的源頭。這一段在蘇州坐船的片段,是林佑學拍攝的,「彼時,老師聊起回憶,提起老子、陶淵明,還有他喜歡的拉赫曼尼諾夫。快九十歲的人,耳朵年齡卻只有五十多歲。拍攝殺青前夕,在蘇州大劇院舞台上,老師突然叮囑:『〈柴可夫斯基〉、〈D大調小提琴〉,放在電影裡,記得!』兩周後,他在巴黎翩然遠去。那是他最愛的曲子之一。」楊守義回憶:「徐老師後期常提貝聿銘,他倆合作的美秀美術館,概念取自東晉文學家陶淵明的〈桃花源記〉──船夫穿過洞穴看見桃花源,再回去時已尋不到,就像一場夢。」「在物理學上,殘響是指聲音在空間中停止發聲後,聲波因在牆壁、地面間不斷反射,使得聲音無法立刻消失,而是在空氣中徘徊,並逐漸減弱的現象。」林佑學感性地說:「雖知餘音終究消逝,殘響僅止當下,無法永遠。但看著電影,某種程度上,好似能讓人暫時忘記時間,繼續待在徐亞英老師的生命餘韻裡,再久一點點。」紀錄片之後,閱讀《殘響:徐亞英建築聲學之道》,行進於曾堯生筆下的字裡行間,彷彿再次推開徐大師的夢境之門。他在世界留下近百座美聲殿堂,每一處聲息流轉的瞬間,想必都是他在現實與幻境交界處,為世人留下的夢中之夢。而那座曾在讀書歲月伴我走過的路思義教堂,如今也在這片殘響之中,與大師的故事交疊,於我心底激起深深的共鳴。♣ 前一篇文章 【藝文訊息】筆會名家講座──履彊:「小說的位置:在文學與政治之間」 下一篇文章 【小腳的跋涉】欠缺 熱門新聞 01台南鐵路地下化10月17日通車 站前廣場變徒步區2026.10.1102黃仁勳、蘇姿丰 獲美科學榮譽獎章2026.10.1003草嶺古道芒花季2026.10.1004南非人權法官皮萊 獲和平獎2026.10.1005總統國慶談話 聚焦經濟成長 2026.10.1006秋季燥寒交替 慎防過敏骨牌效應2026.10.1007煙火映照 中華民國生日快樂 2026.10.1108印度勒克瑙 洪水肆虐2026.10.1009少年戲水失蹤3小時 奇蹟獲救2026.10.1010加薩衝突3周年2026.10.10 訂閱電子報 台北市 天氣預報 台灣一週天氣預報 相關報導 貓.人.佛——《歸靜,在瞄人間》 推薦序【王文靜看世界】塞倫蓋提之父──保住「動物大遷徙」的那個男人【我行遲遲】一城兩寺,不同的相遇【散文詩】豐盛的稀缺 ──慢,才快。牆事【父母親的話】他不會被清算吧! 作者其他文章【遇見荷】 夢即將醒來 【藝術人生】時間是一匹馬【時光重逢】穿透暮色的鼓聲【遇見荷】此生並蒂 【時光重逢】 我只想給你站起來的力量 ──世界打擊樂家鄭安良的生命交響【遇見荷】心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