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翎
我把心事藏起來/風吹過/
還是/不動聲色的山
那年,我是住宿新生。學姐要去外地實習前,特地交代她男朋友要照顧我。他並不多話,但總能在我迷路、感冒、心情低落的時候,恰好出現,恰好能懂,也恰好讓我笑出聲來。然後在我心跳有點亂掉的那一刻,又恰好地,退回適當的距離。
我知道,我們之間不能有什麼。他是學姐的男友,只是受託,只是善意。這層關係像一塊透明的玻璃,看得見、靠得近,卻不能碰。正因為不能,我們的每一次對話都變得格外小心,每一次眼神都像在試探,又像在逃避。愈想壓抑,愈想靠近;愈清楚不該這樣,就愈控制不住想要留住那些相處的短暫時光。
我們一起逛夜市,但他總是站在離我兩步遠的地方;偶爾一起聽歌,會把耳機線解開拉到最長。騎單車載我去趕搭火車時,他不會回頭,但風聲裡總會傳來一句「抓好」。我們將所有漸漸升起的情感,小心地摺了又摺,收進微笑與沉默之中。有時,我們會刻意聊起學姐,像是一種彼此互相的提醒,更像是在試探對方。話題總在看似平靜的段落中結束,空氣裡多了一點誰都不敢拆穿的安靜。
那種心照不宣的克制,是我們之間最致命、也最無可救藥的吸引力。就像兩顆宇宙牽引的行星,明知道彼此的軌道早已被命運設定,仍忍不住一次次靠近,試探著那條禁忌的臨界線。
雖然,我們學著收斂,學著微笑著假裝雲淡風輕,學著把最真實的心跳藏在平靜之下,可每一次呼吸之間,心裡很明白,這從來都不是平靜,而是隨時可能失控的溫柔災難。
學姐回來的前一天晚上,他帶我去山上的觀夜景平台。風很大,他從口袋拿出幾張紙,念著他寫的詩。他的聲音如此輕柔,念出的字句中藏著不敢明說的情感。我沒有插話,只是在他念完最後一張時,接過那些紙,慢慢的……撕碎。
碎片被風吹起,在夜色裡飛舞。我如此明白,那些紙上面寫的不只是詩,還有一句快要藏不住的話。
我沒有回頭看他,只望著那些愈飛愈遠的紙片,像看著一場終究不能開始的夢。那天,我們第一次坐得很近,很近。肩膀沒有碰在一起,手也沒有牽,但那一刻的沉默,比擁抱還更靠近。他低聲說希望我幸福。我輕輕點頭,沒讓眼淚掉下來。
妳撕碎的紙片/在風中/
「我喜歡妳」/翻飛在山谷間
我十八歲的青春,因為所有的「合拍」都沒有經過時間的考驗,永遠停留在最美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