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群祐／高雄市鳳山商工機械科三年級

清晨，教室還沒完全醒。窗簾被風掀開一點縫，陽光斜斜灑進來，落在桌上的小型無人機上。塑膠外殼反著淡淡的光，螺旋槳邊緣還留著上次練習的細小刮痕。我握住控制器，手心有點溼，拇指貼上搖桿時有種細細的摩擦感，像是在提醒我接下來每一個動作都會被放大。我按下起飛，螺旋槳瞬間轉起來，嗡鳴聲在空氣裡擴散開，氣流往下壓，桌上的紙輕輕抖動。它離開桌面，卻沒有穩住，機身往一側偏去，我急著修正，反而晃得更明顯。下一秒，「喀！」的一聲擦到桌角，我心裡一緊，卻來不及搶救。

我關掉電源，教室突然變得很安靜，只剩下剛剛殘留的震動感還在手心。我低頭看著它，才發現自己剛剛不是在控制，而是在硬撐。之後幾天，我不敢讓它飛高，只讓它停在桌面上方。螺旋槳轉動時，空氣會往下壓，打在手背上是一種很輕卻持續的力道。我開始慢慢去感覺那個變化，當我動作太快，它就亂掉；當我放慢，它反而穩住。那種穩，不是完全靜止，而是一種還在微微修正的平衡。

有一次，我讓它飛過兩張桌子之間。空間不大，我原本以為可以，但一進去風流就變了，它往側邊帶了一下，我的手慢了半拍。「擦！」這次不是碰到，是滑過去，我整個人愣住，心跳變得很大聲，控制器還在手上，我沒有立刻讓它停下，只是看著它晃了一下又勉強穩住。那一刻我很清楚，不是機器不穩，是我還不夠。

後來我開始用模擬器練習，螢幕裡的城市沒有風，也沒有聲音，撞了也不會壞。我一遍一遍試飛，失誤就重來。有時候我以為抓到感覺，下一次卻又偏掉。但有一次，我讓它穩穩停在一個位置，那一瞬間很短，手指沒有亂動，呼吸也剛好慢下來。我把那種感覺記下來，像是第一次對上某個節奏。

接下來，我試著讓它自己調整。我接上程式，看著它在空中探索、修正，有時候晃，有時候又拉回來。那些動作不完美，甚至有點笨拙。但有一次，它自己繞過桌椅，我沒有動手，只是站在旁邊看。那一刻我沒有馬上覺得厲害，反而心底有一點失落，覺得它好像不再需要我。

傍晚時，我又讓它飛一次。夕陽的光打在旋轉的螺旋槳上，一圈一圈閃著。我沒有讓它飛高，只讓它穩穩停在空中。風從窗邊進來，很輕，它晃了一下，又自己回來；我站在下面看著，沒有再急著做什麼。關掉電源時，聲音從密變稀，最後只剩一點餘震。教室又安靜下來，無人機靜靜躺在桌上，看起來和一開始一樣，但好像，又有一點不一樣。我沒有再去確認那是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