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6月1日午時,我們最親愛的媽媽安詳的離開我們了。
這些日子以來,媽媽的病容常常讓我魂不守舍,當我閉上眼睛,歷歷浮現……眉宇間的堅強,清瘦蒼容的無言,強忍病痛的折騰,止不住的淚水,淹沒在悲傷的情緒裡,命運真的把我們相隔兩地,思念媽媽在生命中的每一天,時間無法融化記憶,記憶也無法融化想念……
媽媽的身體一向硬朗,生活作息規律,每天公園運動,三餐自理,偶爾身體病痛也不想麻煩兒女。三月初,媽媽發現咳血病況,僅僅三次有異狀,立即求診。自從照X光片的那一刻起,媽媽的心情一天比一天緊張,努力堅強的面對一連串的檢查報告,她偷偷的哭、偷偷的聽我們討論病情。我們擦乾淚痕的眼眶瞞不過媽媽,我們壓抑難過的心情,與媽媽故作堅強的情緒拔河。媽媽決定勇敢面對,好好接受一連串的療程,再配合家人為她準備的養生餐飲,虔誠念佛安定憂慮。
回想媽媽十八歲嫁給爸爸,夫妻倆白手起家,持家克勤克儉。爸爸在我九歲時遠赴日本,媽媽含辛茹苦照顧六個孩子,生活相當清苦。媽媽白天做手工貼補家用,晚上,抱著弟妹們一個一個輪流坐尿桶,往往無法一覺到天亮。記得,有一次妹妹出痲疹,一傳二、二傳三,媽媽每天煎黃草根加甘蔗頭,晚上又不敢睡,疲憊的身心,在孤寂的夜晚,靜靜的守著兒女,默默的流淚,相思困在文盲的心域裡,媽媽的心酸,是我們一輩子的記憶。
爸爸出國的那一年,媽媽慎重的為我們縫製姐妹裝,我們要拍一張全家福。昏黃的燈下,看見媽媽挺著大肚子,邊流淚邊趕工,爸爸在門外抱著睡在懷中的大弟,發神的搖著蒲扇。姐妹四人的衣服,全出自於媽媽的巧手,媽媽踩著油亮的腳踏板,在深夜裡發出美妙的節奏,我們躺在通舖床,隔著木門板,聽見在車針下密密縫著,縫著小女孩最喜愛的碎花洋裝,幻想如童話故事裡公主般的模樣,蓬蓬的小圓裙,腰間綴上蝴蝶結,旋轉著甜蜜幸福,歷歷幕幕的場景,深深烙在我的腦海裡,流轉、定格……
媽媽七十多歲腦清目明,沒讀過書的她,算起會仔錢,自有一套整數、零頭加加減減法,就是算盤計算機都比不上「人腦」快。媽媽是數字奇才,更是美術天才,媽媽的電話通訊簿裡:有賣米商的稻米粒;又因學過裁縫的基本功,媽媽把訂作服裝店的圖記繪得很標準;另有訂作內衣的店家,媽媽自己畫上胸罩設計版,還特別加了蕾絲邊;祖父母種花為生,所以媽媽的圖中有座美麗的花園;租屋的房客也有分別圖誌,一樓繪平房,租二樓的畫樓房作印記。媽媽略通日語五十音,跟會的記事本裡,行列間的日期,標會的金額,清清楚楚的用日文片假名註記。媽媽常常收尾會,這些累積的利息和會款,有著媽媽勤儉持家的美德,堅毅刻苦耐勞的精神,更是我們子女學習的典範。
媽媽在作化療,放射(螺旋刀)療程期間,發願茹素,念佛精進用功,有時還跟著妹妹到農禪寺當香積義工,禮佛虔誠,發心護生,媽媽原是菩薩化身,慈悲和藹相待兒女子孫,與人相處平易近人。法師開示,她不但僅記在心,還一直讚嘆法師對她的關愛,媽媽正式皈依以後,更加努力念佛、布施、護持道場,看著媽媽振作的精神,我們也勤加用功,不斷的念佛祈願。
在加護病房時,我們看到媽媽堅強的神采,媽媽怕我們為她擔心,對我們豎起大拇指,還比OK手勢,讓我們放心。沒想到媽媽卻因不明感染等各種因素,身體每況愈下,我們心急、心痛、無助、無奈,台灣俗諺有句話:「千斤擔有人擔,四兩病無人替」果真如是啊!想起媽媽要開刀前希望我們多念經,媽媽渡化兒女子孫,大家不斷念佛念經,說著鼓勵的話,為媽媽加油!
二十七天的加護病房日子,想是媽媽說過,她不忍心麻煩我們,放下塵緣,隨佛祖修行,到西方極樂世界聽經聞法。媽媽不再受各種病痛的折騰了,二十四小時親人隨侍助念,莊嚴的心,感恩的心,祝福的話是無限的。
親愛的媽媽,您知道我們有多愛您,但是,每個人都必須走這條,請您別再為我們操心,我們都會遵循您的諄諄教誨。願您放下萬緣,安心歸去,我們虔誠祈求彌陀慈悲垂手加護,請您一定要常隨彌陀,蓮登上品,勤修佛法,他日有緣,乘願再來,阿彌陀佛!
陳蔥(1925~2008),法號吉祥,台中縣人。
平實、平凡的傳統女性。五十年代清貧歲月,同修遠赴日本工作。獨自照顧六個子女,刻苦耐勞、待人寬厚。
長子生前任職鈊象公司協理,事業有成,次子從事電腦工作,目前擔任鈊象公司董事。子孫滿堂,功德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