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莊旅館

雷度門 |2007.0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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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勃先生獨自一人,到遠方的城鎮旅遊。某天晚上,他下榻一家小旅館。到了夜深的時候,他突然醒來,發現窗外下著傾盆大雨。羅勃先生慌忙地跳下床,拼命搖鈴,召來旅館主人的女兒莉沙。

莉沙開門的時候,發現羅勃先生面容憔悴,身體十分虛弱的樣子。她問,「您要找醫生嗎?」

羅勃先生卻搖頭,草草寫一張紙條交給她,請她替他發電報,給自己的弟弟。這封電報的內容,只有一句話,「牙刷架」。

莉沙覺得很奇怪。但她還是照辦了。可是,到了清晨的時候,羅勃先生的病況忽然變得嚴重起來,醫生還來不及趕到,他就因高燒而逝世了。

旅館的主人不得已,只好在電報上順道加一段話,「本人已逝」,希望通知他的家屬趕快過來辦理後事。

電報送到的時候,正好被羅勃先生的律師,史密看見。史密先生想,羅勃先生突然去世,他留有許多龐大遺產,卻還沒有指定繼承人,心裡覺得很不安。於是決定一人快車趕去,想要查清楚羅勃先生突然去世的秘密。

史密先生花了一整天,終於趕到小旅館。當時,天色已接近黃昏,於是他向前敲門,說明想投宿一晚。這是一棟非常小的家庭旅館,木頭搭建的小屋,牆壁漆上如向日葵般的油黃色,正中央是餐廳與壁爐,屋後是廚房與淋浴間,樓上只有一間客房,旅館主人和他的妻子和孩子們都睡在地下室。

旅館主人只顧坐在櫃檯後面收帳,整日埋頭抽菸。他的妻子總是待在廚房裡,兩個兒子塊頭高大,眼神呆滯,說話遲緩而缺乏邏輯。唯一會管事的女兒莎拉,披著一件舊圍裙,臉色臘黃而布滿青春痘,聲音細如蚊蚋,打從客人進門起,只點二根蠟燭在桌上,然後拖拖拉拉半天,才端來一碗玉米粥,和一壺半過濾的咖啡。

史密先生不耐煩地搓手,感到有些坐立難安。粥太燙了,咖啡卻涼了,但是他已飢腸轆轆,因此草草用過晚飯後,便上樓休息。他沒有向這奇怪的一家人提起羅勃先生的事。

到了半夜,史密先生感覺一陣寒冷,不禁醒了過來。他仰頭望著,黑漆漆的房間裡,沒有半點亮光,小窗嘎嘎作響,屋外的風透著不牢固的牆縫鑽進來,冰冷刺骨。他爬下床,想要找燈。然而一不小心,腳步踩空,砰一聲摔倒。他聽見桌椅碰撞的聲音,只好摸黑在地板上尋找。然而,他卻抓到了一個又硬又冷的東西。

史密先生好不容易點起燈,仔細地看。這才發現,他的手上,是一只懷表。然而,這個懷表,竟然是丁羅勃先生的懷表。

在黑暗中,史密先生突然覺得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他的手控制不住地顫抖,他緩緩將懷表藏進口袋裡,然後去找鞋子穿。可是,當他把鞋子從床邊拉出來,將腳套進去的時候,卻感到有東西刺著。史密先生將鞋子倒扣在地上,敲了一敲,掉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顆人的牙齒。

史密先生已經六神無主。他慌慌張張地收拾行李,衝出房間往樓下竄。可是,一不小心被破舊的樓梯拌倒,額頭狠狠撞在地板上。他狼狽地爬起來,抬頭一看,卻發現廚房竟還有火光閃爍,爐灶裡擺著一個大鐵鍋,女主人神情陰鬱地擦洗刀子。廚房外,她的兩個兒子裹著皮外套,一個往井裡打水,一個揮舞斧頭,往地上的柴堆招呼。沉重的木塊有節奏地碎裂,然後被丟進發出劈啪作響的火爐裡。

「先生,您起得真早。」史密先生背後突然冒出一個細小的聲音。他嚇得轉過身,發現少女莎拉靜靜站著,表情莫測高深。

「您要喝杯牛奶嗎?」

「不用了……我想起有重要的事,我要離開了。」史密先生匆忙地掏著口袋,「替我結帳。」

「先生,您的帽子呢?」

史密先生口袋掏了半天,這才想起錢包和帽子都遺忘房間裡了。於是他只好回房間裡找。

此時天色已經發出微微亮光,從窗口透進的淡紫色光輝中,房裡的傢俱顯出模糊輪廓。他從凌亂的床上找到錢包,正要戴好帽子,卻發現床板微微移動。史密先生伸手推去,不料脆弱的木板竟然斷裂,露出床底下一截衣服!



那是羅勃先生的鹿皮外套,裹著羅勃先生僵硬而冰冷的屍體,靜靜地躺在床底下。



史密先生突然尖叫一聲,沒命似地衝下樓,往大門衝去。不料,旅館主人卻張開雙手,一臉兇狠表情,站在門口。他渾身發抖,緩緩地退後,突然轉身鑽進廚房,穿過庭院。

那兩個塊頭高大的兄弟正好看見史密先生衝出來。其中一個伸出手,像是要去抓住史密先生。另一個,也伸出了手,手上抓著一柄斧頭。

史密先生沒命似地跑,也不顧兩兄弟的叫聲。

「小心……前面……有井。」

他慢吞吞地說完,史密先生正好前腳踏空,一頭栽進井裡去。



小旅館裡的鬧劇一直等到當天下午以後,羅勃先生的弟弟,杜尼先生趕過來,才得到解決。

杜尼先生和旅館的兩個兒子合力,將史密先生從井裡拉出來。史密先生整個人嚴重發燒,全身用棉被緊緊包住,躺在熊熊火爐邊,讓莎拉一匙一匙餵他喝蜂蜜酒。

杜尼先生手裡拿著電報,一臉無奈。「我哥哥羅勃,一直是個小氣的人。他出發前早就身體不適,又不肯看醫生,只吃一些藥片。我的猜想是,他找了一間最便宜的旅館,卻不料半夜下雨,受了風寒,想叫我去拿藏在家中牙刷架裡的藥寄給他吃。只不過這一次,他的藥來得太遲,來不及治病了。」

少女莎拉說,「我們沒想到客人會病死在旅館裡,又沒地方擺屍體。但沒料到第二天又有人來投宿,只好先將屍體藏起來,反正天氣很冷,它不會很快腐爛。」

旅館老闆說,「我看這位先生是外地人,行為舉止鬼鬼祟祟的,以為他是小偷,又以為他想白住,不肯付錢。所以才擋著門,不讓他逃跑。」

史密先生頭腦昏昏沉沉的,也不知是否聽懂眾人的解釋。但是人與人之間常常充滿許多誤解,這一個烏龍事件,只不過是個稍稍誇大的誤解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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