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和一位退休的小學校長聊天，他談到有些老師採用的道德教育方式是有問題的。他說：我的學校裡有一位明星老師，以嚴格的道德教育出名……

這位老師規定學生，每天都要背誦宗教教條，並嚴格要求學生遵守，絕對不能違反。兩年調教下來，學生們表面上行為都符合規範，卻產生心理的問題。

有一部分學生只要犯了一點小錯，就有嚴重的罪惡感，覺得自己一無是處；另有一些學生雖然犯了錯，卻一直狡辯或極力掩飾自己的行為，結果造成表裡不一，像是兩面人。

校長看到了這些學生的心理問題，質疑老師的作法可能有錯，老師卻堅持自己是對的，家長也都支持老師的作法。

這位老師的作法，乍看頗符合常理，因為我們從小，學校、家庭或社會教育，一直告訴我們人之異於禽獸，在於人的理智與意志，無論是情緒處理、行為表現，我們都要表現出正向、積極的一面，才會被周遭的人接受。因此，人們會否定、壓抑、隱藏，或扭曲自己內心不被社會接受的一面，這一面就是「陰影」（shadow），例如嫉妒、憎恨、情慾、貪婪、脆弱、易感、懶惰等等。

人們學會了社會規範，卻很少人關心或處理這些不被接受的部分。面對陰影，我們通常是用逃避、否認、隱藏的方法，但這些陰影並不會就此消失，反而成為內心中無法控制或桀驁不馴的部分，伺機而動，結果不是傷害自己就是傷害別人。

在社會上曾出現行為良好的研究生，為感情問題而殺害好友的事件；或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卻做出令人髮指的事，這都是因為無法處理自己強大的憤怒、嫉妒情緒，一時行為失控所造成的，令人感到遺憾。

我們必須承認每個人都有陰影，這些陰影讓我們在生活中做抉擇時，面臨強烈的衝突與兩難，有時理智要選擇放棄，陰影卻是不捨，反反覆覆，像是心中的天使與惡魔在交戰。

當人們經歷這些內心的痛苦時，有些人選擇用藝術的方式表達，這是許多偉大創作的原動力，例如莎士比亞的戲劇。這些戲劇所以動人，是因為觀眾在觀賞劇情時，主角內心的交戰和自己心裡的陰影產生了共鳴，更重要的是劇中的主角解放了他們內心的陰影，洗滌了他們的罪惡感。

再回到前面談到的老師，她的道德教育方式可以調整的地方有兩項：首先，許多教條需要考慮因時因地而調整，若把教條當天條來教，是太過簡化人們的處境，讓行為失去因地制宜的彈性。其次，老師在用教條的同時，應該告訴學生，每個人除了正向的一面，也都有不被社會接受的一面，要面對、接受自己的這一面，更重要的是用健康的方法來疏導、轉化它。

當你開始接受自己的陰影時，對別人的負面行為會有較多的同理與包容，而這也間接提供一個安全的情境，讓犯錯者得以勇敢認錯，有機會修正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