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政儀

今年五月造訪巴黎，一如往常，下榻巴黎聖母院附近的老飯店，或許是喜愛巴黎的左岸文化，抑或是深受法國大文豪維克多．雨果（Victor Hugo）作品《巴黎聖母院》的影響，總以聖母院為我在巴黎的起點，雨果筆下人物相遇和事件發生的場景不斷圍繞著聖母院，十年來我在巴黎的行止亦復如是。

與聖母院一河之隔的左岸，是我流連忘返之地，尤其塞納河畔綠色格子的舊書攤，更曾是我認識巴黎古書、老版畫、舊書報雜誌的發端，這個發端開啟了我日後巴黎百年書肆訪求之旅。於是，探訪裘索姆古書店（Librairie Jousseaume）便成今年五月巴黎行的必然。

一日早餐後，精神飽滿，正是逛書店最好的狀態，便與友人決定前往薇薇安拱廊街（Galerie Vivienne）內的裘索姆古書店。於是步出飯店，搭乘地鐵至證券交易所地鐵站（Bourse）。出站後，沿著銀行街（Rue de la Banque）往南走，在銀行街五號旁便可見薇薇安拱廊街的入口，入口處上鑲嵌著鑄著「Galerie Vivienne」字樣的標示，拱廊裡面的街道正是有著一百九十四年歷史的薇薇安拱廊街。

提起薇薇安拱廊街的歷史，可追溯至一八二三年地主馬爾舒（Marchoux）委託獲頒羅馬獎的建築師德拉弗朗索瓦．雅克．德蘭諾伊（François-Jacques Delannoy）設計建造拱廊街，一八二五年薇薇安拱廊街完工，但直至一八二六年拱廊街內的商店才正式對外營業，當時街內開設有糖果店、布店 、裁縫店、書店、鞋店、餐廳等店。由於薇薇安拱廊街位於皇家宮殿、巴黎證券交易所和林蔭大道之間，具有地理位置的優勢，因此吸引眾多遊人前來，這條充滿故事的拱廊街，一九七四年被列為法國歷史古蹟。

我與友人興高采烈地走進拱廊街，拱廊街上方挑高的雙層構造玻璃拱頂流瀉進明亮的陽光，照亮著寬敞的廊道空間和裝飾在地板上的馬賽克磁磚，由義大利馬賽克藝術家詹多梅尼科．法奇納（Giandomenico Facchina）所設計製作的馬賽克磁磚，華麗而高雅，讓人可以一邊逛著拱廊街的商店，一邊欣賞詹多梅尼科設計的馬賽克磁磚藝術。

而在通往香榭麗宮街（Rue des Petits Champs）的廊道轉彎處，座落著一間一八二六年開業的裘索姆古書店，一九○○年由佩蒂．西魯（M. Petit．Siroux）接手經營，現今由佩帝．西魯的孫子弗朗索瓦．裘索姆（M. Francois Jousseaume） 經營。佇立在古書店前，透過櫥窗看見店內滿滿的書海，一時讓人迫不及待地想一探究竟。

一踏進書店，一股淡淡的古舊書香迎面而來，彷彿引人進入另一個不屬於當下的古老國度，目之所及各類古書充塞書架，涵蓋有建築、文學、藝術、音樂、戲劇、考古、地理、哲學、科學等類，亦有珍、稀古籍，裘索姆古書店是不少學者、古書收藏家樂而忘返之地。法國文學史上著名作家科萊特（Colette）、阿爾弗雷德．雅里（Alfred Jarry）、尚．考克多（Jean Cocteau）等人都曾是常客。直至今日，書店內外裝潢幾乎沒有改變太多，就連書架擺放位置也少有更動，一時讓人恍如置身於某一個早已逝去的年代。

弗朗索瓦．裘索姆曾接受日本教授兼作家鹿島茂的採訪時說：「我從祖父那裡學會了記憶的重要性。他並未直接教給我什麼，我學到的都是靠自己在書店裡記憶下來的。光顧我們書店的許多客人，都對舊書有極高的鑑賞能力，更多時候不是我給他們提建議，而是向他們學習。這一點可能與在普通書店工作不同。」

離開裘索姆古書店時，不禁回首，隔著通透的玻璃窗只見弗朗索瓦．裘索姆先生仍一個人坐在古書店之中，彷彿是一座古老而優雅的雕像，散發著往昔歷史的餘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