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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甲玩險記
  2019/4/16 | 作者:文/林央敏 | 點閱次數:531 | 環保列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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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林央敏

沿途呼喊「救命」、慘叫「我快死了」的哀嚎聲不斷夾擊著我,我張開眼睛想看清路況、看清飛椅如何搖撞,可惜速度太快、旋彎太多、力道又太猛,腦裡只能想:如果被甩丟出去,要怎樣像小時候某次爬樹,衰逢樹枝斷折,在落地前能抓住一根什麼……

新春二月,櫻花盛開時節,位於水沙連山中的主題樂園展開櫻花祭,邀請詩人與茶道家在一片櫻花林中共襄詩歌茶會,讓盛舉一叢叢粉紅春色的風景也飄著襲襲茶香和陣陣詩吟,為遊園的賓客增添幾分風雅頌。

早上霏霏細雨薄如霧,在這種以尋求刺激為樂的園區裡,一眼望去,滿是活力充沛的年輕人,身處如斯輕鬆的氛圍和魅人的紅瓣中,被主人安排在首席上場朗詩的我似乎受了感染,而用台語將情境帶入一闕〈汝就是汝〉的情詩,詠出一個多情少年靜靜看著一個純情少女坐在櫻花樹下彈奏古典吉他的遐思,這詩的靈感起自一九七四年,正是我時常自彈〈愛的羅曼史〉、〈阿爾漢布拉的回憶〉、〈阿拉伯幻想曲〉和〈櫻花變奏曲〉的年代,吟來,藉由移情作用把自己的感覺拉回四十年,一時間忘了肉身已年邁花甲,因此午餐過後,竟然「老不休」起來,隨著年輕遊客的腳步跑去體驗那些好玩的危險遊戲。

首先來到一座名為「太空山」的人工山丘前,這遊戲是由一列高速飛船載著遊客入山歷險,玩過的人說裡頭是個黑暗世界,只有黯然小燈如點點星粒懸浮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空間,怕黑的心最好別嘗試。我一聽反而覺得這趟旅程正合乎幻想〈星灘之行〉的人,便潛入一遊,結果迅速征服「太空山」,只空手抓到別人發出的驚恐聲。

接著去搭乘那艘晃盪巨湧的「海盜船」,從前曾聽朋友談到這艘船有多刺激,就坐了上去,過程中,船身愈盪愈猛愈離地,高到頂點時,幾乎讓人以為要翻船了,我想,坐在身旁的女士與後座的青年男女大概都很過癮吧,因為他們不斷高聲尖叫。玩客中只有我死氣沉沉,一言不發,恐怖之菌還來不及爬上我的心頭,「海盜船」就無力再擺盪,靜待遊客下船時,暗中向我承認它的「駭客」功能對我無效。

我對這種人為製造的冒險遊樂向來不感興趣,所以過去不曾主動花錢買體驗,這回只因入園吟詩,有機會見證玩家傳聞,並證明自己還保有一顆可以包天的勇膽才順勢過來「弄弄險」,由於並不覺得恐怖而只坐一趟就意興闌珊了。

這時,也來參加詩歌茶會的年輕姑娘方小姐見我面不改色而表示欽佩,並說園區還有兩個遊戲最刺激最嚇人:「阿伯,你最好別嘗試。」我聽後有點不以為然就問:「哦,什麼遊戲?怎麼恐怖法?」

「最好不要啦,阿伯,像你這種年紀的人,沒人敢玩了。」她說。

「阿伯不是被嚇大、更不是被嚇老的,哈哈!」我說。

哈哈!方姑娘及其長輩看我一副很不過癮的樣子也跟著笑起來,於是,一夥人在談笑間走向一處擠滿人潮且拖長隊伍的另一區。

原來是一支擎天柱般的建築名叫「UFO墜落」,高八十五公尺,以前曾聽說某遊樂區有個比它矮三十公尺的「大怒神」很嚇人,而這支更高的「幽浮落體」更叫人滋生恐怖,會以時速一○五公里的速度墜落,有位排在我前面的人聽了前幾批瘋客在空中驚聲尖叫的哀鳴就打了退堂鼓,我原本也在考慮是否讓賢,但有人以溫和的危言刺壓我的膽囊使我無力退出,只好學習赫克力斯繼續面對大怒神的一柱一甩撕殘年。當幽浮緩緩升空旋轉,讓我享受完三百六十度的美景時,幽浮突然失速遽降,使我上浮的身體脫離了坐椅,心想:用力握緊把手並撐住身子。

這層考量是為了因應一旦機器故障,飛碟墜地的瞬間,身子還是騰空的。當我力行這一動作的同一時間,坐在身旁的兩位年齡加起來還少我一大截的青春男女發出悽厲的慘叫,我想安撫她們,叫她們忍耐不要怕,但已來不及,因為旅途瞬間結束,我只能眼睜睜地放任她們的花容失去血色。

踏回地面後,大家見我面不改色,就不再勸阻我前往「瑪雅險境」挑戰台灣第一的懸吊式雲霄飛車,只能投以懷疑和憂心的眼光將我的身影送進歷險的隊伍。

從地面可見到這隻以懸吊椅組成的空中飛龍從十一層樓高的頂點直衝而下,再以時速八十一公里的高速盤旋翻轉又倒行逆拋,順勢要把乘客丟棄的樣子,由此便可想像身不著體的騰空要命感多麼震撼。

在排隊前往月台的幾十分鐘裡,喇叭不斷播報一段警告,請身上擁有心臟病、高血壓、患感冒、年齡高、沒睡好……等十幾樣獨特條件的人不可乘坐,沿途也有螢幕列出那些合乎「請勿乘坐」的名目,並為不想退出的人說明入坐前與行進中的注意事項。我看到有些年紀稍老而不明就裡的人也跟著人家排隊,結果被負責安全的工作人員下架勸離,我因用帽子遮去龍鐘髮態而成了一隻漏網之魚,雖然我也想到自己具備不可乘坐的資格──昨夜思未眠──而數度想退出,無奈猶豫的腳步還是勇往直前直到走上月台,這時排在我前方的兩位青年竟然臨陣怯場,讓我補上車尾,坐了上去。

這趟遙遠的兩分多鐘旅程我就不多說了,因為從起始到終了,沿途呼喊「救命」、慘叫「我快死了」的哀嚎聲不斷夾擊著我,我張開眼睛想看清路況、看清飛椅如何搖撞,可惜速度太快、旋彎太多、力道又太猛,腦裡只能想:如果被甩丟出去,要怎樣像小時候某次爬樹,衰逢樹枝斷折,在落地前能抓住一根什麼。

正這樣想時,飛車闖入一道漆黑的隧洞,我判斷是進入屋內,這時才知這趟探險之旅有這一截隧道,心想:難怪注意事項中有一條「乘客不可伸手」的告誡,這樣想時,我的心突然慌了起來,不禁吐出一句台語:「嗯!確實有夠恐怖。」我的驚歎很輕,立刻被排山倒海的機械碰撞聲所淹沒,就在我生出「旅程快點結束」的想望時,兩旁驚聲啼不住,飛車已過暗洞山,前方露出一片光芒,坐騎嘎然而止,坐在我前方的年輕人紛紛停止慘叫,轉而「呵呵!」大力放出一口氣後紛紛發表「嚇死人」、「太恐怖了」的評論。只有我默默走出瑪雅險境。

我走出險境的洞口,立刻看到善良的方姑娘及其長輩還等在人群中,應該是要確定我平安歸來吧!當我們的眼光相接觸時,她們的也許帶有焦慮的愁容馬上被我破解掉,像川劇變臉那樣變出輕鬆的笑容,我也樂意分享這趟「花甲玩險記」,將經驗輸入她們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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