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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人生彎彎曲曲的巷弄裡
  2017/1/12 | 作者:文/PM | 點閱次數:1060 | 環保列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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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PM

我的腸子

很多人的腸子,都是藏在肚子裡九彎十八拐;我嫌這樣麻煩,所以通常我的腸子是筆直的。如果遇有特殊事態,拐個彎也不難,但彎彎曲曲這麼一會兒之後,就得自己一個人藏起來,好好休息一番,彷彿才剛大病一場那樣。

或許因為自己的腸子不習慣拐彎,人生這段路走來就跌跌撞撞、鼻青臉腫;然而我仍舊無從適應油膩的生活,雖然在自己打理過的皮表外再上點油,可以讓人際間少點摩擦,然而人間油滑歸油滑,油膩的人也看不慣油膩的人啊!

父親老是嘲笑我筆直的性子,卻不曾笑過我生活的左右掣肘,以及兩個掏不出閒錢的口袋。在一些偶然的片刻中想起,其實呢,我橫看豎看、左看右看,這個老是笑我為人不肯轉彎的老父親,他這樣一輩子下來,腸子也打不了幾個彎,父子兩人一個樣,腸子都是直的。

父親的道歉

父親有亂發脾氣的習慣,他發過脾氣後的自省,一直以來都很妙。皮面上他絕對文風不動、舉措如常,但是當他遞一顆水果或一點好吃的給我,我就會知道那是他的道歉了。

父親敢亂發脾氣的對象,除卻家中向來溫婉的母親外,就只有直愣愣的、身為長子的我了。然而回想一路而來的人生,我的雙親擁有一個具備強烈藝術特質的兒子,也是很苦惱的吧!畢竟他們中規中矩的人生,讓一家子都吃飽穿暖,自己的肚皮裡冒出這麼個追新求奇的兒子,沒機會受太多教育的他們,自然經常目瞪口呆、完全無從理解我獨特的邏輯了。

尤其是我父親,由於大時代的苛薄,與未及享用便已中落的家境,求知若渴卻一生苦無機會接受教育的他,面對自己的這個長子,自然不只是瞠目結舌而已,因此一到我追求獨立自主的年紀,父子兩人便自然形同水火了。

這段熱鬧非凡、相互抗衡的人生,直到他年過七五、我也站在五十之前的現在,父子兩人這才氣喘吁吁、疲憊不堪地相視而笑。雖不曾想過彼此是否都已釋懷,卻都明白這幾十年的對抗,捉弄自己的不是對方,而是自己了。

另類的荒唐

總結四十到五十歲、我拚得氣喘吁吁的人生,心中唯有一個感想:

這十年來,我老盤算著,「以後」我就不會再把生活過得這麼糟、這麼難以為繼了!因此,我就一直過著「很糟糕」、「難以為繼」的生活。

第二個起跑點

面對前方的未來,有幾分模糊,也幾分清楚。讓未來變得模糊的,是前後都不見風景的文學環境;對將來的清楚,則來自於決心的了然,生活中所有的內容,盡是為文學鋪陳的準備。

寫作無從寬敞的現實生活,不斷在日常中搔弄我;然而淺嘗文字三昧的神髓,又讓我樂而不返。因此眼前的我,就跟年輕時一般徬徨,下了決斷卻提不起全力,只是一股勁地朝文字深處走去。

在文字的密林間,不時有些巧妙出奇的語言懸在枝葉上,隨著清風成串滴淌而下;也總有些妙不可言的構思,如建物般在我胸中逐漸堆砌成廓。然而要獨自一人,憑空在現實中具現出理想的情境,最起碼的,該有的是過人的體力,才能在充滿否定的環境中實現。

這是個否定一切的世界,若是你不曾執著、不識堅決,任何理念都要淹沒在現實的橫流間。所以我只是一字一句,專注地將念頭敲進電腦裡,一點一滴鍛鍊自己已經容易疲倦的身體,預備在自己最後的老前,轟轟烈烈跑完人生的後半段賽程。

好好好好

人一旦過了年輕,最麻煩的已經不是成敗得失,而是有時這裡痠、有時那邊痛的身體。既然這也是我的莫可奈何了,我想自己便沒有什麼捨不下的。於是,很難得的,我沒繼續窩在房裡作困獸之鬥,獨自一人出門散步一趟。

秋日的午後真好,微涼微暖,經過一處小學的排球場牆外時,好久不見的橙金色夕陽暖暖曬著我,看著那塊發亮的金色大圓餅,心情忽然變得柔軟而和諧,自己與周遭的一切,都好好好好。

平凡的多數

雖然不是很願意承認,但自己畢竟該畫歸為「平凡的多數」,過著平淡的日子、享受身為常民的小小快樂。

命運始終讓我錯過一步之遠的、精采飛揚的人生;但是安於平淡的日子,心中比時傑多的是平安、以及不求自來的寧靜。我在這樣安靜的一個早晨,為家人許下一些小小的心願,然而不待滿願,那願望圓滿時的微笑,早已透過窗外緩緩亮起的日照、曬入天光嶄新的一天裡。

過了就好

我的朋友:人與人之間的溝通,並不是恆常存在的,有時續、有時斷,所以彼此對對方的溫度,往往無法在互動的當下讓對方感受到。年輕時我不懂這個,所以常在別人眼裡忽冷忽熱、時喜時憂,甚至很多人對我的印象就因此變成「喜怒無常」,當然現在我非常清楚,事實並不是這樣的。

尤其是才剛走到人生中的四十之際,更是容易感受到他人的心念、更可能因此深感羈絆,這段時間對每個人來說,都是不容易度過的,但是這一關過了,人生就會來到眼明心開的階段,之前的人生,求不得的、無從理解的,都會變成「要不要」、「想不想」,生活的決定權完全操之在己。另外,四十歲也是格外尖銳的一個時期,年齡相仿的人會變得犀利、甚至銳利,彼此間的摩擦也就特別會在心裡擦出傷口,但走過這個年齡階段,你會發現一切都是:「過了就好、過了就好」。

迷路的慣性

人類最是無從自知的,就是自己經常走在迷途的路上,卻無從意識到自己的走失。

人生這條路真是彎彎拐拐,連何時要迷路都無從防範,只能不斷的迷途,然後走回正軌;接著再次迷路,又回到光線充足的大街。周而復始、幾分糊塗的打著彎道轉。

所以,讓我們在日常中,經常確認彼此移動的座標吧!因此我們才能更準確的,辨認出自己所在的位置。我們的心念是這樣容易迷路、比孩子們更容易走失,單單想要丟棄成見、尋回坦途,就必須徒然消耗年歲。然而時間是比人為的、所有的偉大更具價值的,一點一滴都必需確實握入手心。因為時間無從複製或再生,因為時間向來無多,因為時間就是生命,因為時間就是普世萬物的一切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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