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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驗之談】 無聊的話讓世界更無聊
  2019/11/24 | 作者:文╱黃越綏 | 點閱次數:465 | 環保列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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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黃越綏

世上有三種看似重要、事實上卻無趣的話語——一是「情話」,二是「訓話」,三是「猜話」。

說話,是人際溝通時不可欠缺的媒介與管道,有人更將話術視為一門藝術。常聽人形容一位好的演說者,也一定是一個會說故事的人,為何許多領導者、演員、偶像或超級業務員,都有其難以抵擋的魅力,便是來自其話語藝術的穿透力。

聽話、會說話、說對方想聽的好話——似乎是一般人從小被他人期許學習的基本功。我這輩子也算是個聽話、會說話,也盡量在能力範圍內說些人家想聽的話(雖然不盡然成功)的人,但多年經驗下來,仍認為世上有三種看似重要、事實上卻無趣的話語——一是「情話」,二是「訓話」,三是「猜話」。

我們常用「情話綿綿」來形容戀人之間傳遞彼此情意的狀態,不論是熱戀、暗戀、或是陷入道德掙扎的苦戀者,總會以真愛為前提,立下自以為堅固的海誓山盟,並將自己沉溺在浪漫的氛圍中醞釀愛意、發酵熱情。照理說,好不容易突破各種難關,終獲芳心或覓得如意郎君,從此才子佳人應長相廝守、永浴愛河,享受黏人又膩不死的甜言蜜語才是……然而,在現實生活中,往往所有好話都隨著結婚儀式完成的當下,也悄悄地劃上句點。

或許是激情已過、熱情不再,但真正理由恐怕只有自己知道——「情話」,基本上是一種麻醉用語,它不在乎「劑量」的多寡、效用,或有無「保固」的品牌保證,它真正重要的用途在於滿足對方當下的需要,即使全部都是無聊的廢話或謊言,也無所謂。

以一般情侶在通話的例子來說——男問:「妳現在幹什麼呀?」女答:「想你囉!」男又問:「真的嗎?」女答:「當然是真的!那你想不想我哩?」男回道:「這還用說嗎?就是想妳才會打電話給妳呀!」女接著說:「你是說沒有打電話的時候就不想我了?」男急辯:「怎麼可能?」女緊跟著問:「那你說說看你到底有多想我嘛?」於是男的徐徐道來:「親愛的!我愛妳、想妳的心就像地球繞著太陽跑,永遠散發著熱情,也永遠不會停止下來……」或是「天上每顆星星的身上都刺著我愛妳三個字喔……」

好,現在讓我們看看這對戀人一旦成為夫妻後,他們的對話會是什麼模樣?一日,妻子心血來潮,打電話到丈夫的辦公室問:「你現在幹什麼?」 丈夫回道:「上班呀!」如果妻子接著說:「你有沒有想我呀?」多數的丈夫不是應付,便是略微不耐地回答:「有啦,有啦!」或乾脆丟一句:「廢話。」然後立即掛掉電話。「情話」在熱戀過程中自然有其重要性,但也可預見多數話語將在婚姻生活中黯然退場。

我曾在談兩性和諧的演講中開玩笑道:「假如有哪對夫妻敢保證他們的婚姻中從未發生口角或衝突,我們可以聯合起來告他們公然詐欺!」

訓話拉開彼此的距離

相對的,我也要強調,如果人的成長過程中都不曾聽人教訓的話,不是說謊、矯情,就是白活了。從出生開始的父母(孤兒例外)、入學後的師長、出社會的上司或老闆,甚至範圍還可擴及朋友的朋友、親戚的姻親,或路人甲乙丙等……一定都可能讓我們面臨過「被訓話」的處境。

「訓話」中,又以帶有權威性卻冗長沉悶的內容最令人受不了。不是利用引經據典來強化其內容的可信性、真實性,就是藉由疲勞轟炸來滿足他們想掌控對方、或發洩情緒的私欲。尤其更惱人的是,結束前還要加上一頂「我所說的這一切都是為你好」的大帽子才甘願結束。所以你只要去看元旦時的總統文告、校長開朝會報告、家中父母的嘮叨等,就不難發現一個共通的現象——訓話者在上面講你的,受訓者在下面想我的。我們只要把握時機、適時回應:好、是、知道了……就可以閉目神遊、休息一下。由此可見,「訓話」是讓價值遞減的話語,透過刻板、無聊的內容,把對方推得離自己愈來愈遠。

至於說到「猜話」,有一次與朋友聊起:大家是用什麼方法來對付一些無聊的「猜話」者?我個人的作風是,對於打錯電話者一律不予計較,因為不知者無罪,甚至對於推銷或詐騙,我還能以較寬容的心來體諒,因為至少他們有一個目的與動機。只有那種自以為是又裝可愛,且故意要給你一個不怎樣的驚喜的人,我才會一律不猜,並直接告訴對方:「我的青春是用秒計算的,不容許浪費。」

也許有人會說這樣的做法似乎有點不近人情,但我不在乎。我認為電話是用來緊急聯絡與遠距溝通用的,最好讓對方長話短說,經常保持線路暢通。否則如果只為填補空虛、排遣寂寞、講電話殺時間,結果往往聊著聊著,就莫名其妙地扯出一堆是非,既不養生,更遑論健康。我相信如果你和對方心有靈犀,只要你主動報上名字,再聽對方口氣就可一窺究竟了。

猜謎語是一種益智遊戲,也是傳統民俗交流的活動,值得流傳與倡導。但「猜話」的無聊舉動能免則免,尤其請饒了智力與記憶都在一併減退中的我吧!

有一日,才有位朋友在電話中問我:「喂!妳猜我老公今年過年要帶我到哪一國去玩?」我的回答是:「除了天堂以外都有可能!」掛掉她的電話後,我心想恐怕好朋友的名單上又少了一個,但也希望她理性地想一想,除台灣不算,聯合國名下有近二百個國家,我哪來的時間去猜?

也許看倌會同情地建議:妳隨便猜一猜或坦承猜不到就打發了,何必如此嘴快?但如果我真的直接說我無法猜或猜不著的話,或許她還會嫌妳是否不願分享她的幸福,甚至損妳一句:「妳是羨慕還是嫉妒?」若妳接受挑戰,想必是沒完沒了地糾纏下去,總之左右為難。

不過,不愧是多年老友,沒有因為一句話就斷了關係。今天一大清早她的電話就吵醒我,話筒那端傳來她得意的聲音:「直接告訴妳吧!我們要去的是日本!」

Oh My God!

(摘自《黃越綏的解憂攻略:換角度看人生,轉個念心境開》,臺灣商務印書館出版)

作者簡介

黃越綏

是三個孩子的單親媽媽,也是著作等身的作家。專業婚姻與家庭諮商師,菲律賓大學公共行政(MPA)管理碩士、美國哈佛大學東方民族基金會研究員、美國心理諮商協會(ACA)會員、美國婚姻家族治療協會(AAMFT)會員、美國(PAIRS)心理發展基金會講師,電視與電台節目主持人。

早年即投入婦運、民運及社運活動,熱心公益,1995年成立「財團法人國際單親兒童文教基金會」,並籌設收容中輟未婚媽媽及弱勢失依的兒童及少女的「麻二甲之家」,給予弱勢單親在生命的轉彎處有重生的力量。著有《婚姻是什麼?》、《再考一張父母執照》、《黃越綏的意外人生》、《婆媳學問大》、《母女江山》等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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