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姚剛

上課中，講台上靜音狀態下的手機陡然發出刺眼的亮光，講課的同時我斜瞄了一眼，竟然是母親的電話。我的心猛然一沉，猜想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知道，母親從不會在我上課時間打電話來，更何況呼叫多時還不見掛斷。

熬到下課，趕緊回撥問明情況。果然不出所料，奶奶舊病復發住院。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喉嚨間——去年奶奶腹腔積水，水米不能進，只能靠輸營養液維持，轉診大醫院仍不見好轉，醫院連下兩道病危通知，最後再轉另一所醫院才得以康復。

掙扎上完全部的課程，連事假也未來得及請，就馬上買車票回家，終於看到病床上的奶奶——面容憔悴，毫無血色，樹幹一樣的手臂上連接著維持生命的點滴，口中還不時責備母親「走漏風聲」，眼角卻是溼溼潤潤，彷彿融化的積雪般透徹晶瑩，只是我不忍再直視她深陷的雙眼。

趁著母親叫我的時候，轉身擦去眼角欲滴的淚水，揉揉酸酸的鼻子，詢問醫生的診治意見，卻未發現爺爺的身影，心中不免詫異：難道爺爺也病倒了嗎？母親似乎看出我的擔憂，輕輕地說：「你爺在陽台走廊禱告呢。」我悄然鬆了口氣，隨即又變得緊張起來，問母親：

「爺爺禱告多久了？」

「你還沒回來就去了，半個小時有了吧。」

年逾八十的老人為了自己的妻子虔誠地跪在地上幾十分鐘，只為向那萬能的主求得一分平安。

相濡以沫幾十年，在病重時，還有老伴的陪伴和祈禱，奶奶應該是幸福的，儘管老兩口爭爭吵吵不在少數，卻依然存有真情——一種超越愛情的親情。

我始終放心不下年邁的爺爺，擔心他的膝蓋會因長時間的壓迫而受傷，只好悄步走到陽台，看到白髮蒼蒼的爺爺虔誠禱告的樣子，不經意間回想到小時候與爺奶生活的日子。

這對吃盡苦難的鄉村老人有著虔誠的信仰，記得有一次，奶奶為突發闌尾炎的爺爺連夜禱告——奶奶看著疼得翻來覆去的爺爺，顯得手足無措，只得在一間暗房裡禱告，請求「主，幫助爺爺，哪怕讓她來承擔這樣的痛苦都可以！」

奶奶如此，爺爺又何嘗不是呢？

我終究還是停下腳步，因為，這是他們兩人之間的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