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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適正找到憂鬱解藥 傾心的相依為命
  2017/8/26 | 作者:高愛倫 | 點閱次數:1230 | 環保列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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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曾經負責台灣中影文化城沖印廠業務、而後以華視戲劇節目得到兩座美術設計金鐘獎的任適正,因為應邀到上海主持勝強影視基地的興建與經營,與台灣有長時間的隔絕,雖已成為有響亮名聲、有累積作品、有相當財富的人…,但是,這十年的付出與發達,讓他失去最愛的妻子。圖/任適正提供
  • 為了逃避妻子離世的遺憾,任適正孤單旅行幾十個國家。圖/任適正提供
  • 有了沈鎂喻(左)的陪伴,任適正終於重新明白:活著真好。圖/任適正提供
    
文字/高愛倫

曾經負責台灣中影文化城沖印廠業務、而後以華視戲劇節目得到兩座美術設計金鐘獎的任適正,因為應邀到上海主持勝強影視基地的興建與經營,與台灣有長時間的隔絕,雖已成為有響亮名聲、有累積作品、有相當財富的人…,但是,這十年的付出與發達,讓他失去最愛的妻子。他悔嘆:「如果人生可以重來,我絕不讓『忙碌』兩個字傷到我最愛的人。」

任適正賢淑優雅的妻子,從年輕開始就一直深受遺傳性憂鬱症纏身之苦。

「我知道我不能放她一人在台北,所以當上海事業一有起色的時候,我立刻為她蓋了一座『紅樓』,接她去住,我想,不管再忙再累,我早早晚晚都可以把她帶在身邊照顧,我自認是她情緒上最穩定的力量,可以帶給她最大的安全感。」

在紅樓中庭,任適正挖了一座人工池塘,養雞養鴨養天鵝,不但看起來賞心悅目,平日對著家禽丟丟飼料談談心,也很好打發時間。

但是,妻子就是鬱鬱寡歡。

她擔心自己是任適正的經濟負擔,她說紅樓造價太高,害得丈夫拋妻棄子異鄉拼鬥,不如賣了紅樓,贖身返鄉。任適正拿著資產給妻子看,一再解說:「我們不窮,老了不會沒有依靠,也不會成為兒子的負擔。」

她還是嚷著要回台北。

有一天,妻子指著河塘說:「讓我回台北吧!我好怕,我老覺得我會跳進去…。」任適正一驚,知道妻子狀況日趨嚴重,但是自己的工作不能說丟就丟,退場總還要有很多程序與時間,於是打電話給美國的獨生子,要求兒子辭掉工作陪媽媽。

兒子和媽媽感情素來親密,毫不猶豫的回台灣寸步不離照顧媽媽,使任適正的辭職與退休又變得不再那麼積極。直到兒子即將結婚,認為陪伴狀況不好的媽媽,爸爸比自己更重要,任適正才心急如焚訂機票,但還是不巧因證件過期延後兩天。 上飛機前,妻子結束了自己…。

「事業上的任何成就,都不能挽回彌補這一個錯。我以為我所追求的一切都是為了給她更好的世界,其實沒有一樣是值得的。」悲傷和自責,讓任適正發願幫助憂鬱症患者得到妥善照顧和協助。

在江蘇廣電總台台長周莉協助下,任適正向江蘇省紅十字會捐款人民幣一百萬元,並在南京明基醫院成立「莫愁博愛基金會」,協助憂鬱症患者的醫療。

妻子的離世,終於釀成任適正的職場退役。

前後十年,他在勝強片廠也盡了些保護古蹟的心念;那時周圍古牆古建築,磚美質佳,只要見工人進行拆除,任適正就買回派上用場,不讓一磚一瓦毀損報廢。

畢業旅行 杭州探訪蔡志忠 相尊相敬

當憂鬱症不再是禁忌話題,任適正自己的心態也才開始復原。

最近去了上海、南京與杭州,像是老年的畢業旅行,把回顧、懷念與探訪老友們放在生活裡重要位置。

在杭州,他去探望40多未見的老友漫畫家蔡志忠。初中畢業的蔡志忠,自學研究老莊哲學有成,相關的漫畫與卡通作品紅遍全世界,他的才華是多方面的,橋牌、數學與物理,也都鑽研得成績斐然。收藏的鎏金佛,傳聞多達數千尊,數量已是世界第一。

藝術家對藝術家的相尊相敬,都顯示在任適正的陳述裡:「蔡志忠工作與睡覺,都在工作室中一個小榻上,長年如此,仙風道骨真像悟禪大師。」

杭州政府將杭州西湖邊濕地文化園區內一座大別墅,規畫給蔡志忠免費居住;這是任適正在中國巡迴近二十年來,對中國最推崇的部分:「他們對台灣文人、藝術家的禮遇完全務實。不但安排優良的居住環境,也主動協助成立作品紀念館,努力提升、保護、傳遞文化資產。」

如影隨行 跟喜歡的人建立重疊記憶

不斷奔波旅行,但任適正不再錯過跟喜歡的人建立共同的重疊記憶,已經從單人旅行進階到雙人同遊,這兩年,身邊有了如影隨行的沈鎂喻。

「鎂喻學音樂,我學美術,所以我們有共同語言,她的樂觀開朗分解了我的憤世嫉俗。以前獨行,內心孤獨與恐懼。現在有人結伴而行,會讓我不時體會張藝謀的作品。」他說,活著,真好。

沈鎂喻喜歡任適正總是保持高度好奇心、學習力及不輕易放棄的生活態度。

「申辦支付寶過程超級不順利,沒想到這個沒耐心的人還是願意花半年時間申設成功,以此類推,可以想見他在科技金融系統的新知上,不只是不肯退流行,而且努力在第一時間跟上。」

沈鎂喻再憶:「我們到西湖遊玩時,因為想騎單車逛逛,他就一路嘗試不同的登入系統取車,結果都沒有成功,但他這種什麼都想學的個性常令我感動!」

陪任適正和以前的工作夥伴見面,沈鎂喻看得出來,大家一方面調侃他的嚴厲,一方面對他的認真精神充滿推崇。到南京石湫影視基地參觀時,另一批老同事都已經各據要職,但談起興建勝強影視基地及紅樓的舊事,依然激動熱情。

工作的精神也同樣用在生活上,沈鎂喻常常大笑:「連在家做個菜都要講求原料的品質、創意多變和出菜效率、擺盤美感,我說吃飯不是嚴肅的工作,偶爾要放自己一馬,青青菜菜就好啦!」

他們有一段年齡差,但對生活的願景沒有觀念差,所以,沈鎂喻為了任適正提前辦了退休,現在他們幾乎24小時守在一起,任適正也算實踐:「沒有什麼事值得讓我和最重要的人阻斷生活上的相依為命。」

自我放逐 丟進陌生環境 機票像回數票

妻子離世後,任適正瘦了10公斤多,原來不是特別愛笑的他,看起來也格外陰鬱了。

往後幾年間,我是任適正line的接收者,他走遍全世界,每到一個地方,就不斷傳相片給我,但是從來不說一句話,我知道他在巨大的悲傷中,旅行是自我放逐,如同一種懲罰,他一再的把自己丟進沉默、孤獨、陌生的環境。

買機票像買回數票,任適正陸續走過許多國家,還從喜馬拉雅山的兩側,中國的西藏以及尼泊爾登高到五千多米的基地營,也爬過秘魯馬丘比丘的最高峰。

「旅行最初的目的,是想忘卻悲傷與痛苦,但最後承認自己根本是過動且不安於室的老頭子。」最密集時,任適正每隔15天就要出國拜訪朋友或換個都市居住。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後,他才慢慢回過神,才可以和我喝喝咖啡說說話了,但是一提妻子,他就眼淚汪汪。

「憂鬱症患者捨棄生命,不完全是因為受到不美好的壓迫,有一個病友告訴我,他可以清晰看透一片綠葉上的血管經脈,那樣的美麗,讓他情不自禁的想要一躍而下化作蝴蝶…。」極美與極醜,是大悲與大喜的幻覺,這種幻覺也是憂鬱症患者最危險的試探。

感動探索 邊疆深山 皆是最愛

喜歡文化文物的任適正,大陸跑得更多更勤;新疆、西藏、雲貴等深山高海拔的區域,是他的最愛:「我喜歡少數民族的質樸與對服裝和色彩展現的獨特文化,我喜歡探索統治與被統治者之間的心態,除了深深同情貧困與弱者,更鄙視政客及帝國主義者過於深沉的思維與優越感。」

在安徽歙縣牌樓旁,任適正有一對25年的老朋友,他很興沖沖的帶回他們自製梅乾菜,誇讚這是道地安全無毒的農家食物。

什麼樣的心,就能看到什麼樣的東西,任適正對農家廚房的形容很動人:「廚房灶爐後方被煙燻斑駁的牆面,像極了美麗的抽象畫作。每去一次,就看的感動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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