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田運良

悠旅，馬德里（Madrid）、塞哥維亞（Segovia）

傍晚飛抵西班牙首都馬德里（Madrid），華燈霓彩炫麗繽紛得似來到喧鬧新現代，耳畔妻呢喃哼起Jolin蔡〈馬德里不思議〉，旋律竟與街景自然合拍，穿過車流櫥窗光河、帥俊豔美人潮，住進時尚聚集的格蘭大道（Gran Vía）旁飯店，悠旅抒情的初抵印象，還真的不思議呀。

前幾天還雪雨霏霪溼冷，今早雖寒颼但萬里晴霽，馬德里天空被洗得蔚藍澄明，謝謝上天賜予遲來卻慷慨的旅讀允諾。沿著城市主脈搏展開步伐，時不時仰望晴穹，每座樓頂都有守護神裝飾，千姿百態各展其型其藝，爭奇鬥豔搶戲著目不暇給，一路還沒走到太陽門廣場（Puerta del Sol）就已頻繁連拍數十張壯景了呀。太陽門廣場其實不大，卻是市中心臟，遊客如織、人潮湧動，市徽小熊和莓果樹雕像（El osoy el madroño）藏著童話寓言，必拍打卡點始終絡繹，而卡洛斯三世騎馬像（Estatua de Carlos III）雄姿護衛在後，祂正是譽為最偉大的國王市長。

路過舊郵政大樓（Real Casa de Correos），馬德里主廣場（Plaza Mayor）就在眼前，紅牆環抱長方形四周，祭典、鬥牛和行刑儀式已日遠，陰影與回聲仍存帝國餘溫。菲利普三世（Felipe III）騎馬雕像立著英勇紀念，最值得佇足品賞的正是麵包房之家（Casa de la Panadería）整面外牆上布滿好幾層的史實壁畫。圓環車水馬龍旁，聖母主教堂（Catedral de la Almudena）歷百年始建成，其以白色立面雕鑿新古典的建築語彙，隔著長距離遠觀神祕的皇宮典範，未敢褻瀆聖白，刻意保持謙遜對望以致敬。

繼巴塞隆納、塞維亞之後來到第三座西班牙廣場（Plaza de España），偌大廣場林蔭綠茵，慵懶閒坐盡享暖陽，中央地標高高坐鎮著塞萬提斯（Miguel de Cervantes Saavedra）雕像，身旁伴陪的則是其著作《唐吉訶德》（“Don Quijote de la Mancha”）中高舉理想的騎士主角，以及始終踏實隨行的僕人桑丘‧潘沙（Sancho Panza）雕像，此三者與妻我兩人共予文學午後，好不愜意。

晚來被妻催著拉著，趕去排長長隊、六點後免費限額入場的普拉多美術館（Museo Nacional del Prado），榮列世界三大美術館果然名不虛傳，人龍還真是綿延不止。其內展布皇室收藏的歐洲名畫幅幅經典、雕塑座座鉅構，我們特別直衝第12、56、75展廳「鎮館之寶」，委拉斯奎茲（Diego Velázquez）的凝視逼近、波希（Hieronymus Bosch）的地獄象徵、哥雅（Francisco Goya）的夢靨陰影，在畫布間層層藝術展開……，離館時又夜了，馬德里依舊繁忙，只是眼睛剛滿足地饗宴了驚喜讚嘆的美感深度。

訂好AVANZA巴士來回票，開啟塞哥維亞（Segovia）古都一日悠旅，「勝利之城」這裡是羅馬時期遺址、聯合國世界文化遺產，以花崗岩寫成的千載古書。甫抵達，追景就從巨型古羅馬水道橋（Acueducto de Segovia）開始，橫跨視幅、亙長高架的這座偉大建築奇葩、跨時代創舉，始於西元一世紀的國寶級古蹟。古輸水道長九百公尺、高二十八公尺，無需灰漿、僅憑石石堆疊的信任，一百六十七座拱列高舉天際，共將十七公里外的冷水河（Fuente Fría）河水引入城內，甚是無比壯觀。逐級登上橋頂望遠，全城視野更加遼闊寬曠，只是如今水不再穿流，時光仍循著水道奔赴歷史的無垠。

轉入城內高地之上，老城區塞哥維亞城堡（The Alcázar of Segovia）制高懸於崖邊，此正是迪士尼樂園灰姑娘夢幻城堡的藍圖原型，白磚牆、圓尖塔童話般外觀藏裹著政治權力指揮，塔樓衝向雲層，也指向當年戰略易守難攻的侵略野心。而羅馬式聖艾斯特班教堂（Iglesia de San Esteban）是塞哥維亞最具辨識度的天際線，始建於阿拉伯統治時期，鐘塔高聳帶有穆德哈爾元素，默以簡樸回應喧囂，厚牆小窗光篩滲進來，像被教導訓誨過的祈禱，灑遍全堂靜謐。

走進塞哥維亞主廣場（Plaza Major），經典建築塞哥維亞大教堂（Catedral de Segovia）最是重心，被美譽「大教堂中的貴婦」的哥德式天主教堂，塔樓修長、線條輕柔，灰白石磚收納多重信仰的回聲，鑄下完美比例及高貴氣度。不遠處街景再變，文藝復興時期鳥喙之家（Casa de los Picos）以成排成面金字塔狀石尖覆滿立面，中世紀姿態切割出銳利陰影，特色建築成了冷峻立體版畫。陸續走下坡，猶太區市聲裡，聖安德烈斯教區教堂（La Feligresía de San Andrés）低調地守著街巷蜿蜒，轉角十字架石雕貼近石牆斑駁，庶民虔誠願禱則貼近世間永恆，走訪其間每步更覺時間拖曳的沉重。

一日行程寫到終章，主街旁隅聖馬丁教堂（Iglesia de San Martín）安靜佇立，羅馬式拱廊環抱廣場，石壁間回音緩慢迴盪踱步，妻我推門入室，跟著主教參與彌撒禮拜，這裡信仰不張揚，只讓日常所在與精神寄託自然相遇，我們也都全然沉浸於此基督聖禱氛圍洗禮。

今日是首都城景必修學分的期終補課，趕緊探訪這幾天必去應去要去、卻錯身還沒去的地標景點……直奔東方廣場（Plaza de Oriente），廣場旁銅質模擬地圖，呈現馬德里古代城鎮的城牆和市區地形。穿過圓形噴泉和菲利普四世（Philip IV of Spain）騎馬雕像，對街正偉矗著阿穆德納聖母主教座堂（Catedral de la Almudena）、馬德里皇宮（Palacio Real de Madrid）兩相遙望對映。皇宮正門口廣場霸圖寬闊，白石立面對稱冷峻，宮殿正是菲利普四世之後的王權舞台，彷彿將帝國意志壓縮成比例與線條，見證西班牙攀峰的輝煌歲月。

而座落皇宮對面的主教座堂外觀雄偉，藍灰寶蓋穹頂低調優雅又不失奢華感，入室內堂景紛繁更是驚嘆，藍金色象徵交織出現代而清明的神聖感，馬德里守護聖母聖像慈悲形象不高懸不疏離，連我們都好想親近、臣受祂的溫柔呵護。循路走來到皇宮後的薩巴蒂尼花園（Jardines de Sabatini），樹籬水池幾何對稱，炫影扶疏中歷史被倒映、被拉遠，被靜美。登上小坡、近在咫尺的德波神殿（ Temple of Debod）像被埃及遷移的時間遠古，三座古門原在尼羅河畔，現靜靜置放在高地邊緣，原汁原味的埃及風情是感謝西班牙挺身襄助的國之贈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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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三城兩鎮之閑旅．逸旅．悠旅的人生壯遊，終於至此收筆結篇，逐日文與照隨興記憶著所行所走所觀所賞，萬千感恩此旅所遇所感所歎所敬，小小畫下西班牙逗點，預留下一冊城書再啟程續寫的晴朗風和日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