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歸靜
文/歸靜
徐四金筆下的夏先生,一輩子只說了一句:「那就讓我靜一靜!」我非常理解他。如果我會說人類的語言,這大概也是我每天唯一的台詞。
人類的心很大,大到連寂寞都要找人分擔;但他們的腦容量卻又不太夠,總是讀不懂我尾巴擺動的意義。比如現在,我正窩在窗邊,看著一隻螞蟻在玻璃上跳舞,進行著我偉大的哲學思考,我的貓奴卻突然發出高頻的、尖銳的怪叫。
接著,他向我逼近;耳朵往後貼的我,發出低沉的警告。但他瞎了,無視我的警戒與嫌棄,一把抱起我來,用他的臉用力蹭我的肚皮。當時,我的內心深處,有一萬個夏先生在狂風暴雨中瘋狂行走,並對著這個世界大喊:那就讓我靜一靜!
你知道貓奴對我說什麼嗎?那也是他平日對我發出最多的疑問。
「你愛不愛我?」然後就會用他的頭蹭我的鼻子。我的鼻子無法適應人類的頭髮,直打噴嚏,眼睛也睜不開,所以我使出全力掙脫,企圖讓貓奴撲空,但,小貓的力量無疑以卵擊石。
我真的不懂也不解,他為什麼經常問我這問題,愛,要說出來嗎?
我每天喊他起床、眼巴巴望著他出門,再像座雕像般守候他回家,回家後還要接受他一連串漫無邊際的擁抱,我全然接受;哦,他每次在廁所待太久,都讓我提心吊膽是不是睡著,還是死在裡面了,我不顧一切跑進去救他,總引來他一臉詫異的嫌棄;更要緊的是,儘管我不停地無聲吶喊:那就讓我靜一靜,但我依然任他擺布──這一切的一切,還不夠證明我的愛?
人類的愛,需要語言、需要複選題、需要肢體互動來確認。可對一隻貓來說,愛,是行為藝術,不是口頭申論題。
既然是行為藝術,那我就放棄掙扎,收回望著螞蟻的視線,嘆了一口氣;既然這是他最想要的,我就改變我的行為,賦予他渴求的藝術。
於是,我放掉全身的力量,整個鬆軟在他懷裡,正當我進入安全享受的模式──他,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