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歸靜
文/歸靜
人總把「進步」理解成不斷向前奔跑,還帶著力氣,非得把自己跑成一條快要斷掉的橡皮筋,才對得起人生;只有我們貓生知道,有些路,愈用力跑,反而愈是留在原處。可是,不跑了,還能抵達遠方?
這幾周,貓奴之一經常加班住在公司,打電話回來,也可透過屏幕瞧見他既疲倦又快速的碎碎念,那副模樣,活像是掉進滾筒洗衣機裡的襪子,忙亂、焦躁,還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滑稽。在屏幕之外的我與貓奴,彷彿看著「人類如何把自己逼瘋」的動作劇。看了半晌,實在覺得他那副緊繃的樣子太不賞心悅目。
好不容易,他回到家,貓奴趕緊準備佳餚為他一補,剩下我與妹妹陪著剛回家的他,窩在客廳。感覺得出來,他依然安靜不下來,手裡的遙控器,一台換過一台,最後放下遙控器,吐了一大口氣。
我輕巧地跳上沙發,優雅地踩在遙控器上,他正要發作,我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壓住遙控器,就地臥倒,順便把剛舔乾淨的後腿抬成一個優雅的弧度。
「你在幹嘛?」他氣急敗壞地試圖抽走遙控器。
我沒動,只用尾巴掃了掃他的手臂,眼神流露出一種「哥們,你這姿勢醜死了,學學我」的鄙視感。他看著我那副雷打不動、把自己融化成一灘液體的模樣,原本緊繃的肩膀忽然垮了下來,竟然忍不住笑出了聲。
「好吧,你贏了。」他長嘆一聲,放棄了掙扎,把椅背往後一推,也跟著癱倒在那張椅子上。
我臥在遙控器上,讓他無法遙控;而妹妹則臥在他的腿上,讓他動彈不得。那一瞬間,他放棄了「奔跑」,肩膀低了兩公分,雙下巴也鬆出來了。
此刻,在廚房忙得滿頭汗的貓奴,端來一碗什錦麵,妹妹擺了兩下尾巴,而我則往左微翻,遙控器露出了半身,坐在椅子上的貓奴,倒是沒看遙控器,眼神也沒掃電視,視線留在這碗麵上,麵香讓他忍不住深呼吸,然後,握著筷子;而我與妹妹則繼續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