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歸靜
文/歸靜
人類總要面對滿世界的喧囂,各式各樣的悲傷撲面而來。於是他們築起牆,將自己隔開,假裝看不見那些發生在別人身上的苦。活成這樣,會輕鬆很多。可眼睛一旦看見,卻沒有伸手,夜深獨處之時,時不時,反噬自己。
我們貓生倒沒有這麼複雜。想靠近,就靠近;不想理,就走開。餓了吃飯,睏了睡覺。至於世界今天發生了什麼大事,等我睡醒再說。
青春期的貓奴,覺得這個世界荒謬得不得了。他像是卡繆《局外人》裡的莫梭,對世界若即若離,對許多事情不肯假裝在乎。「置身事外」,是他的盾牌。既然世界如此荒謬,那就不要跟它太認真。
但成長之後,原本那個什麼都不想管的少年,卻變成了一個什麼都想管的大人。誰難過,他想安慰;誰受傷,他想幫忙;誰遇到困難,他總忍不住伸手。
看起來,這是一顆愈來愈柔軟的心;心太柔軟了,柔軟到沒有門。別人的風吹進來,雨也跟著進來;別人的痛苦進來了,連別人的人生都快要搬進來住了。
有一陣子,他常常很累。我看見他難過,就會過去蹭蹭他的腿;他若一直不理我,我就走了。不是不愛他。只是我知道,他的心情是他的,我的肚子餓是我的。各自照顧好自己的生命,明天還可以一起晒太陽。
可以慈悲,卻不必承擔;可以陪伴,卻不必拯救;可以伸手,也可以在適當的時候,把手收回來。
他好像從我身上發現了另一種「置身事外」。
如今再回頭看那個曾經抱著《局外人》的少年,他覺得自己繞了一個圈。從最初的「我不想管這個世界」,到後來的「我什麼都想管」,再走到今天的「我知道什麼是我的,什麼不是我的」。
他又回到了局外。只是這一次,貓奴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不把所有人都抱進懷裡,而是知道什麼時候,可以讓別人自己走,卻仍然願意愛著他。
我臥在他的腳邊,尾巴輕輕繞過自己的前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