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歸靜
文/歸靜
打開我們家的置物櫃,還躺著幾近全新的懶骨頭與極簡風暖墊。那都是貓奴為以貓之名而供奉的昂貴貓窩。我們起初都很給面子,象徵性地躺過一兩次,隨後,它們便理所當然地成了無用的擺設。又經歷了幾次「再買、再躺、再拋棄」的無效循環後,他才終於向這分徒勞的精緻妥協。
我們喜歡貓奴的床、沙發,充滿他們的氣味,融合了我們在一起,這才是一個家;天氣暖和,就喜歡陽台的水泥地,室內的磁磚,那是天然的冰塊,在上面撒潑打滾,甚是歡騰。昂貴高級且富設計感的貓窩,不過是滿足了貓奴的品味,對我們來說,還不如網購的外包裝紙箱。
之於人類,紙箱是需要被踩扁、分類的資源回收;但之於我們,那可是頂級豪宅,揉入了無以名狀的遠方氣息,彷彿跳進去,骨子裡流浪因子就自動開啟,流向任一他方。
我們如此熱愛紙箱,這對花了大錢的貓奴,是降維打擊。他的品味,在我們這群結構主義大師面前,經常落得一敗塗地。
然而「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在貓奴的美感薰陶下,我們對紙箱也漸漸有了品味。二次包裝使用、氣味錯綜、外型不夠挺拔的,我們不屑一顧;物流東奔西跑而撞凹有缺陷的,也看不上眼。嶄新、乾淨、有厚度,附帶包裝者祝福、快遞員汗水與舟車勞頓風景的,才是上上之選。
一旦遇上,爭先搶後。總是妹妹拔得頭籌,一躍而入;腿短的我往往站在箱外,用目光逼退妹妹讓出地盤。偶爾,我也會不計較的將自己跟妹妹一起嵌進挺拔的紙箱中,下巴一擱,擺出一副睥睨人類消費主義的驕傲姿態。
百思不解的貓奴,悻悻然地繼續整理他購買的東西,還不忘丟一句:「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你們。」窩在新紙箱裡的我,看著一旁所費不貲的貓窩,也忍不住想,為什麼你們總喜歡花很多錢,替我們買一個家?明明家,是我們一起打造的——我又何嘗明白你們人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