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廖淑儀

拿到書時，我忍不住想起小時候聽過的兒歌〈小小羊兒要回家〉，想像天色慢慢變暗，小羊們排著隊，往家的方向走去。那是一幅安靜溫柔的畫面，彷彿只要跟著歌謠唱下去，燈火就會點燃夜晚，孩子也可以安心睡去。

《晚安，10隻小羊》看起來也像是這樣一本陪孩子入睡的晚安書。10隻小羊在夜色裡，一隻一隻跟著往前走。然而，牠們並沒有整整齊齊地朝著睡眠前進，有人躲進草叢、有人被沿途的事物吸引；有人走得慢，領頭羊還得回頭確認：「跟上了沒？」原來「數羊」不只是數到10後睡著的故事而已。或許我們更渴望的是，有人陪著走一段路；也有人願意放慢腳步，等一等還沒有跟上的那一個。

不典型的晚安書

這本繪本是海狗房東第一次以華文寫給小小讀者的故事，寫於2020至2021年，那段讓人焦慮、緊張，也讓許多人難以入眠的疫情期間。作者海狗房東長期創作、翻譯與推廣繪本。繪者薛慧瑩則以細膩而富有童趣的圖像，為故事添上另一層聲音。這次她畫的10隻小羊，造型簡單，卻各有小小差異，讀者很容易在畫面裡認出牠們，也因此多了幾分尋找的趣味。

如果真的要靠數羊入睡，這似乎不是一本很典型的晚安書。因為它的故事不是安安靜靜的，而是讓10隻小羊經歷了一趟小小的冒險。從白天吃草，到天色漸暗，牠們爬坡、小心翼翼過橋、因涼風發抖、取暖泡溫泉，最後搭上晚安公車，一路走進被窩裡。從另一個角度看，「回家」，反而成為這本書時間流動的軸線。

翻頁，則讓這趟旅程變得更好玩了。書裡設計了可以拉開的小頁面，讓讀者不只是跟著故事走，還要動手找一找：小羊在哪裡？10隻都到齊了嗎？文字的節奏也很輕快，短句、重複的語氣，讀起來像一首可以一路念下去的兒歌。隨著一頁頁翻過，白天的明亮逐漸換成夜晚的色彩，睡意也跟著慢慢變重。

其中一個畫面特別令人難忘：夜裡的風很涼，兩隻小羊冷得發抖、鼻子發癢，對著迎面吹來的風打了幾個噴嚏，眼睛瞇成細縫，鼻水也跟著流下來。這樣的畫面其實很不「安靜」，甚至有些狼狽，卻讓小羊突然變得很真實、很可愛。因此，晚安書不一定要一路輕柔地把孩子哄進夢裡，也可以讓人笑一笑，再繼續往前走。

黑色幽默的安排

這趟回家的路，其實也是趟互相照顧的路。6號躲進草叢；9號、10號走得慢了，哥哥、姊姊便背牠們過橋；冷了，也把毛衣脫下來給年紀最小的羊穿。一路上各自有著小動作的羊，到了溫泉池裡，又全部暖呼呼地聚在一起。有人慢一點，就等一等；有人冷了，就分一件毛衣。就這樣，一群步伐不一樣的羊，一起走回了溫暖的家。

這讓我想到，兩位創作者原本想讓大野狼擔任晚安公車的司機，最後卻放棄了這個有些黑色幽默的安排。也許因為故事寫在那段讓人難以安睡的日子裡，這群小羊最後一起回家的畫面，顯得格外安穩。對孩子如此，對大人又何嘗不是？我們都有走得比較慢的時候，也都有需要別人等一等的時候。

讀完這本書，或許可以重新理解：晚安，不是督促一個人趕快睡著，而是告訴他：不用急，大家都會到，你可以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