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廖淑儀

你在夏日裡最深刻的記憶是什麼？是持續不停的高溫？是黏膩膩的汗水？或是一個節日、一趟旅行、一場煙火……還是一個某年夏日裡的特殊紀念。馬修．博吉斯（Matthew Burgess）與簡美麟（Cátia Chien）共同創作的這本繪本，雖然主題是煙火，卻以感受夏天為主軸，把夏日的一天化作一場五感開放的體驗，隨著身體感覺逐步累積，推進至情緒的高峰，讓煙火順理成章地成為這一日最盛大的饗宴。

抓住讀者期待心態

故事從迎接太陽的第一聲歡呼開始。作者馬修．博吉斯的文字並不直接點出期待，而是從白日的生活與細節中，有節奏地把高潮推向夜晚的星空。

孩子吃罷奶奶煮的早餐，出門來到街道。熱氣讓馬路的視線變得氤氳，街上的人們頂著被烈日晒得發昏的褐色身體；消防栓不經意噴出白色水柱，孩子雀躍地迎上去。西瓜是夏日裡最香甜、解渴的滿足，紅色從西瓜延伸到臉龐，汁液一路流淌，又化作「滴答答滴」的聲響。公園裡，樂手吹奏嘹亮的薩克斯風，孩子一路隨著音樂舞蹈著回家。夕陽西下，奶奶的平底鍋裡，迸發出小小的豔紅色火花。

這些與煙火不相關或相關的夏日日常，藉由圖文的交織，逐漸累積起足夠飽滿的情緒。

夜幕降臨，孩子隨著頁面上逐漸變大的「爬啊！……」字體節奏，爬上屋頂，在仍然溽熱的夜空中，等待變得迫切起來。翻頁後，第一個煙火「碰！」聲音與色彩同時炸開夜空，孩子的情緒也隨之張揚開來。接著一朵接一朵，白色、黃色、豔紅色，粉彩、顏料、刷色，伴隨著愈來愈熱鬧的聲響，連續四個跨頁，每一次都把情緒再往上推一層。以為眼前已經是最盛大的煙火，下一頁卻還有更大的驚喜。畫家簡美麟抓住了讀者的期待心態，利用跨頁的連續性，讓每一次翻頁都重新堆疊我們對高潮的想像。

最深刻的記憶特寫

再翻頁，煙火聲漸漸遠去，畫面突然安靜下來，只留下深沉的夜色與孩子疑問的眼神。就在以為高潮已經過去時，書頁卻換了方向。跟著向上翻開，眼前出現的是一片更大、更遼闊的藍色夜空。這個令人驚喜的翻頁設計，讓「向上」翻的動作也成為故事的一部分。孩子向天空仰望，讀者也必須往上翻頁。於是煙火從頁面深處綻放開來，白紅交錯的光束與密集的聲響再次湧來，一層又一層地向上翻越。這一次，煙火終於抵達了最高處。

在煙火散去的餘響中，孩子們從屋頂走下來。一步步「往下、往下、往下」的步伐，與剛剛爬上來的節奏相似，卻多了滿足與回味的心情。這樣的餘緒，在換上睡衣、刷牙、擁抱奶奶、鑽進被窩、關上燈等一連串睡前儀式後，慢慢沉靜下來。

我很喜歡畫家簡美麟處理結尾的方式。延續前面的手法，特寫的孩子臉龐、色彩與擬聲詞並行，卻不再喧嘩熱鬧。走入睡眠的聲響與色彩，伴隨著孩子閉上眼睛時滿足的神情，任誰都能讀出那份關上燈後仍然繽紛的記憶。於是，再問一次，夏日裡最深刻的記憶是什麼？答案或許會是，一首足以代表那個夏日的煙火變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