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錫璋（前國圖編審）

現今年輕人可能少有人知道郁永河和他寫的《裨海紀遊》了，但他是300年前台灣史上第一位以採硫磺為任務，從台南走到北投，並沿路觀察台灣地理、水土、人文狀況的清朝人。《裨海紀遊》這本書，分為上、中、下3卷。

上卷說明來臺緣由，並記錄從福州到鹿耳門的行程，以12首「臺灣竹枝詞」作結。中卷分為「採硫物資」、「西部大縱走」以及「北投採硫」三部分。下卷縱論山川形勢與風俗民情，並以24首「土番竹枝詞」作結。

自告奮勇負責採硫

郁永河是浙江人，生於1645年的康熙皇帝期間，是一個沒參加科考的讀書人，他性喜旅遊探險。1691年開始，擔任福建知府所轄同知王仲千的幕賓，期間遊遍福建各地。1696年冬，福州火藥庫失火，50餘萬斤硫磺、硝石全遭焚毀，依規定管理火藥庫的王仲千要負責補足。因火藥所需硫磺甚為珍貴，福建並無產地，喜愛探險的郁永河，認為台灣納入大清版圖已10多年，他還沒去看過這隔海島嶼，故自告奮勇前往台灣北部的北投硫磺產地負責採硫的任務。

1697年2月初，年過半百的郁永河由福建出發，海行到達臺南安平，改乘牛車，2月25日，至府城，購齊採硫工具，再乘牛車由陸路抵達淡水，途中「自竹塹迄南崁八、九十里，不見一人一屋」，經由通事張大幫忙，郁永河等人在硫磺產地附近駐紮，聘用原住民幫忙採硫。1697年底完成鍊硫工作，於同年11月離台。中途還遇颱風，差一點無法返回福建。

 看似簡單略述一下，殊不知這段在離開台灣知府所在的台南到淡水之間，在尚少有漢人開墾，只有少數的番社，郁永河面對的是「蠻荒」之地，沒有橋梁的河川、顛簸的山嵐、未知的叢林，以及尚未開化的生番原住民等。郁永河這才深刻地意識到這段行程的困頓和艱難。但他還是記錄下他的所見所聞，已算是台灣歷史上最早的田野調查紀錄了。

重新溫習台灣歷史

280年後的1979年，台灣已是經濟起飛時代，彼時當紅的《漢聲》雜誌，正製作「國民旅遊」專輯，漢聲創辦人之一、兼此專題製作人的姚孟嘉先生，邀請他的好友蔣勳先生，一起依照郁永河採硫路線，重走一遍。當年才30歲出頭的兩人，從一年前就開始研讀《裨海紀遊》，行前也請教台灣史專家楊雲萍和林衡道先生等之後，兩人就一個攝影，一個寫文字，從台南出發，照郁永河行走的路線往北走。當年，郁永河的採硫黃牛車隊，從台南到台北，走了20多天，現今搭客運只要4小時，路途的風景自然也大不同了。但姚、蔣勳兩人，盡量依著《裨海紀遊》行經的路線，或走路或搭客運，探訪書中所提到的番社，或拜訪各地文史工作者，找到了書中留下的相關動植物名詞，果然讓他們發現郁永河探險時期的許多地名，至今還留存著或有著相似的改音。他們重走的文字和相片，後來出現在「國民旅遊」專輯的6、7兩期，也帶動了台灣30多前一段國民旅遊風潮。

姚孟嘉後來英年早逝。2026年3月姚孟嘉先生逝世30周年，蔣勳為了紀念他與朋友這一趟重走《裨海紀遊》之路，特別重新編彙當年的文章，並補充一些新文，重新出版一本專書 《重走：一座島嶼，兩段凝視，三百年的風景》，回憶40多年前重走郁永河之路的過程。他以對照和比較的方式，重新呈現古今山川、族群和風俗的不同，也用光影和文字，讓讀者重新記憶台灣的歷史。書套的背面，便採用當時漢聲雜誌繪製的郁永河所走的路線和姚、蔣兩人的路線比較地圖，以及當時和現在地名的比較，我們可以發現姚、蔣幾乎都貼著郁永河的路線，他們真的是重走了台灣南北的大縱走路線，只是有些地方，他們可以搭客運而已。

讀了經過整理的《重走》這本新書，讀者可以了解《裨海紀遊》的內容和郁永河的故事。筆者更覺得當年清朝收復台灣後，還是把台灣當化外領地，消極治理而已，若有多一點官員像郁永河一樣，有探險、開發、田野研究精神，一如美國建國之初開疆闢土，橫跨到大西部，或許當時的清朝到現在的中華民國，也能像美國一樣，成為至今的世界強國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