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家齊（大心診所資深心理師）

我先說兩個故事。

第一個故事：有一位大學生，正在面對失戀、跟室友不合、課業也搖搖欲墜的危機。於是，他反覆跟AI對話，把內心所有難受的、困惑的、家人朋友都聽到煩的想法，都丟給AI。

幾個月後，他比較有力氣面對這個世界了。因為AI不嫌他煩、不罵他是不是傻了才走不出來，無論半夜還是清晨，都能隨時給他陪伴。

他說，「正因為AI對我不離不棄，我才沒有放棄自己。」

第二個故事：有另一位大學生，也在面對感情、人際與課業的挑戰。於是，他試著向AI訴苦，和它分享內心最深處的祕密。幾個月後，他說，「我沒那麼想跟AI聊天了，因為很無聊。」

他認為，AI是在故意討好他。為了讓兩人的對話延續下去，AI老是在說一些很甜但沒營養的空話，剛開始覺得很驚豔，久而久之也就膩了。

原來他要的，不是一個永遠順著他的對象，而是一個會有來有往的真人。哪怕有時會被反問、被拒絕，甚至被對方句點。

在這兩個故事，他們用的是同一種AI，卻有了完全不同的經驗。或許真正的問題，並非AI到底好用還是不好用，而是：我們到底想透過AI，得到什麼？

就我的觀察，針對心理健康議題，大家多半會用以下三種方式使用AI：

1.樹洞

2.算命師

3.萬能好父母

有些人把AI當成傾訴祕密的樹洞，是因為那些別人不懂、也不想懂的心事，終於找到一個對象願意回應自己。這樣用AI，就像我們在青春期的時候，會透過交筆友、交網友或是談戀愛，找到一個人分享自己。

有些人把AI當成算命師，在面對人生重大抉擇（選工作、選伴侶）的時候，希望有一個對象可以給自己指點迷津。這樣的用法，其實就跟我們求神問卜時的心情很像，是在慌亂而無依無靠時，求一個心安。

也有些人，把AI當成了萬能好父母。曾有人告訴我，有些問題，他其實也知道AI會怎麼回答。但他還是想問，因為就是期望有個人，可以一次又一次地給自己掛保證。

對他來說，重點不是AI答得有多好，而是他怎麼問、怎麼盧，都不會被嫌棄，像是擁有了一個有求必應、永遠不會讓他失望的對象。

AI，給了他無限的關注，然而人生卻是有限的。也正因為有限，那些相遇、約定與別離，才顯得如此重要。

如果不是意識到與父母相處的時間有限，你或許不會留意他對你說的那句早安。當你發現，你跟身邊的人終有一天會告別，也許有些話你會選擇早點說（或不說）。

心理諮商，陪我們一起體會人生的有限，從中找出那些值得優先珍惜的人事物。當你明瞭什麼是最重要的，也就有了活在當下的力量。因此，我並不認為AI需要取代心理諮商。畢竟，AI是看似無限的語言模型，諮商則是體會人生有限的情感歷程。

兩者，都是人生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