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堯

台灣藝人在日本奈良藥師寺對「佛足石」潑灑不明液體，遭警方逮捕。這讓我想起曾在日本鎌倉長谷寺及新北永和世界宗教博物館看過的佛足石。

《佛學大辭典》說佛足石是「石上印佛足也」，就是把相傳為釋迦牟尼佛的腳印雕刻在石頭上的佛教文物。

在佛教藝術發展早期，尤其是佛陀入滅後數百年間，大約直到西元一世紀前後，佛教藝術中很少直接以人的形象描繪佛陀。有一說是，佛陀已超越凡人境界，難以用一般人的形象加以表現。

不過，當時的佛教藝術會以象徵的方式，如菩提樹、佛塔、法輪以及佛陀足跡等，來代表佛陀及其教法。

其中，「佛足跡」直觀地表現出佛陀雖已離開人世，但祂曾來到這個世界，在人間弘法。因此，佛教徒看著佛足石，就彷彿能追尋佛陀走過的道路，想像祂曾在此停留、行走，甚至就站在自己眼前。

不過，現存所謂「佛陀真跡」的佛足石，大多被認為是後世摹刻的作品。日本學者丹羽基二曾對亞洲各地的佛足石進行調查，共計約有三千多處，其中斯里蘭卡一千多處，日本則有三百多處。

奈良藥師寺的佛足石，是在一塊巨大岩石上雕出釋迦牟尼雙足，距今已有一千兩百七十多年歷史，是日本現存最古老的佛足石，並於一九五二年被指定為國寶。

根據碑文記載，藥師寺的佛足石是摹寫自長安（今西安）寺院中的佛足石。而長安的佛足石，據說則是摹寫自古代印度摩揭陀王國的祀奉之物，相傳釋迦牟尼在該地度過了大半生的時光。

至於佛足石上的足跡是否真為釋迦牟尼本人留下的足印，則屬宗教信仰，非歷史學或考古學可以證實。

佛足石的足底，往往會刻畫上各種吉祥的佛教符號，如象徵幸運與吉祥的雙魚、象徵吉祥與圓滿的卍字、代表福德與圓滿的寶瓶，以及金剛杵、蓮花、法輪等。

其中非常重要就是「千輻輪」，也就是有許多輻條、形似車輪的圖案。它是佛陀「三十二相」之一，象徵超凡的智慧與威德；而佛教所說的「轉法輪」，就是指佛陀宣說佛法，使佛法如車輪般向四方傳播。因此，佛足上的法輪即是象徵「佛陀走到哪裡，就把佛法帶到哪裡」。

此外，依據佛教經典與傳統信仰，佛陀入滅後，若信眾能夠造作、描繪佛足跡，並以虔誠之心供養、禮拜，便能夠獲得大功德，被信眾認為具有洗滌自身罪過的力量。

佛足石還有個有趣之處，即佛陀的三十二相中，有一項稱為「足下安平立相」，意思是佛陀的足底平坦、柔軟，能安穩貼地而立；因此，傳統佛足石通常不會刻出明顯足弓。以現代人的眼光來看，佛足石上的腳掌狀似「扁平足」；但在佛教藝術中，這反而是佛陀莊嚴身相的表現。

唐代高僧玄奘在《大唐西域記》中，也記錄了許多他親自見到或當地流傳的佛足跡。例如書中就曾記載一處佛足跡「長一尺八寸，寬六寸」，約相當於四十五公分長、十五公分寬。

還有一個很有意思的文化觀察：在印度及佛教傳統中，頭部通常被視為人體最尊貴的部位，腳則位於身體最低處。因此，以自己最尊貴的頭去頂禮佛陀的雙足，恰恰代表對佛陀最極致的禮敬，也象徵放下自我、折伏傲慢。

所以，一方看似簡單的佛足石，其實承載了非常豐富的歷史與宗教意義。它不只是一雙刻在石頭上的腳印，更像是一個跨越兩千年的文化符號，提醒後世的人，佛陀雖已不在人間，但祂曾經走過這片土地，留下一條引導眾生追尋智慧與解脫的道路。